明朝的内陆水文、山川关隘,绘制成详尽的地图送回欧洲。
大明朝的国防底细,在这些传教士眼里,犹如不设防的后花园。
而徐光启,便是那个亲自为他们打开大门的引路人。
这就是典型的技术官僚。
有技术,有操守,却缺乏正确的敌我识别能力。
“平身,赐座。”
朱由校收回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缓。
小太监搬来一个铺了软垫的锦杌,徐光启谢恩后,半边屁股挨着坐下。
“徐卿,朕今日召你来,不谈历法,不谈西洋火器。”
朱由校抬了抬手,王体乾立刻会意,转身走向暖阁后方的隔间。
不多时,王体乾捧着一个垫了红绸的宽大木托盘走了出来,稳稳地停在徐光启面前。
“你来看看这几样东西。”
徐光启微微探出身子,目光落在那红绸托盘上。
托盘里,堆着几块表皮粗糙的紫红色块茎,几穗金灿灿的干枯棒子,还有十几个灰褐色的土疙瘩。
徐光启呼吸瞬间加重,鼻翼两侧的肌肉微微翕动。
他顾不得君前失仪,直接从锦杌上站了起来,双手颤抖着伸向托盘。
“陛下!”徐光启嗓音发涩,喉结剧烈滑动,“此乃甘薯!万历初年自外洋传入福建。臣昔年丁忧,在松江府上海县乔家路‘九间楼’及‘桑园’农庄,亲手引种此物!”
徐光启捧起那块紫红色的红薯,犹如捧着一块绝世的美玉。
“朝堂诸公,皆言‘橘逾淮为枳’,断言此等南洋热地之物,过了长江便会水土不服。臣不信邪。臣在桑园试种三年,终获成功。臣曾撰《甘薯疏》,将‘松江法’传种、土宜、耕治、收采等十二个门类写得分明。”
徐光启眼眶泛起一圈潮红,声音在暖阁内激荡。
“臣在疏中明言,此物‘不择风土,易生蕃息’,实乃杂植中第一品,救荒第一义!”
他突然双膝重重跪在金砖上,手捧红薯,老泪纵横。
“臣在天津卫置办试验田,年年上疏,求朝廷在华北、九边推广此物。可那些部堂高官,只看账面上的赋税!甘薯不入正供,不能折色兑银,州县官吏便视如杂草,无人肯用心推行。臣半生心血,只换来东南一隅和京畿几处皇庄的零星种植,臣……痛心疾首!”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光启,心情复杂。
这其实算是大明税收上的一道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