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漂到了离城墙不到十步的地方,但还是被荷兰人用长杆推开了,火油在海面上烧了半天,什么也没烧到。
三次尝试,又丢了几十条命。
郑芝龙终于死了心。
“继续炸。”他站在艏楼上,看着那座被浓烟笼罩的城堡,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从那天起,天灯每天升空,猛火油罐每天往下砸。
开花弹打光了,就从福建运。
猛火油耗尽了,就从西山兵工厂调。
朱由校在京城接到赵亮的密报后,只批了四个字——“不计代价”。
整整一个月。
热兰遮城的天井里,已经找不出一栋完整的房子了。
兵营烧成了白地。粮仓塌了半边。
水井被碎砖堵了两口,只剩一口还能用,但打上来的水总带着一股焦糊味。
城墙上的红砖被猛火油烧得发黑,远远看去像一座巨大的焦炭。
但城墙还是没塌。
棱堡的设计太精妙了,每一块砖都互相咬合,每一个棱角都互相支撑。猛火油能烧掉木头,能烧死士兵,但烧不塌红砖。开花弹能炸出裂缝,能炸碎垛口,但炸不塌地基。
荷兰兵缩在石砌掩体里,像一群躲在地洞里的老鼠。
但是他们的粮食越来越少,士气越来越低。有人开始杀老鼠吃,有人开始写遗书,有人开始祈祷。
德·韦特坐在总督府的拱窗后面,看着窗外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总督府是热兰遮城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它的墙壁是石头砌的,屋顶是拱形的,猛火油烧不穿,开花弹也炸不塌。但它的窗户已经被震碎了三次,每次都用木板钉上,又被震碎,再钉上。现在,那些木板上布满了裂缝,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已经瘦脱了像,总督礼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胡须纠结在一起,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渍。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那种锐利和自信,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总督。”
范德布鲁克推门进来。
“清点完了。还能吃的粮食,只剩不到半个月的量。”
德·韦特没有说话。
“士兵们开始杀老鼠了。昨天,两个士兵为了一只老鼠打了起来。一个被打断了鼻梁,另一个被咬掉了半只耳朵。”
德·韦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