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的手指在那三道暗记上停住。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回,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主桅杆上的红灯笼,点了点头。
夜,半帆,双红灯笼,黑腰牌。
这场查验,不过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戏。
但戏台子虽然搭好了,唱戏的人却得随时掂量剧本的分量。
毛文龙大帅虽然默许下面的人靠着海路找活路,但一直严禁往建奴那边走私,不过,这几年,随着大明对建奴的一场场大胜,风向逐渐变了。
卖给谁不是卖?
虽然京城那位年轻的皇帝手腕极硬,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的暗探这阵子在皮岛转悠得勤快,前天西码头刚有几个夹带私盐的把总被吊死在桅杆上,但是在利益的驱使下,总是有前赴后继不要命的人。
更何况,现在毛文龙本人并不在皮岛,山高皇帝远,根本管不了下边人的小动作。
唯一比较闹心的是,这块腰牌的主人,孔有德,此刻根本不在皮岛,也不在登州。
“孔将军的牌子。”李九大拇指挑起腰牌的挂绳,在半空中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位掌柜,拿着一块过了气的老黄历,来皮岛的码头拜庙门,怕是拜错了神仙吧?”
佟图赖眼皮微敛,身体站得笔直,挡在通往底舱的舱门前:“千总大人这话,小人听不懂。”
“少他娘的在这儿给老子装蒜!”
李九突然变了脸色,粗话脱口而出,向前逼近一步。身后的几名大明军士立刻散开,手持长枪,枪尖斜指甲板,隐隐围住了主桅杆。
不知情的船员们停下活计,大气都不敢出。
“将军一个月前就被调进京城了!”李九压低嗓音,声音粗嘎,只在两人之间打转,“皇上在京师办了个什么皇家军事学院,登莱、东江、辽西的悍将全被拔了萝卜带出泥,塞进那个营头里学规矩。孔有德现在在天子脚下,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蹲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九盯着佟图赖的眼睛,手指重重地点在黑漆腰牌上:“他的人在京城当孙子,这登州的港口,他的手还伸得长吗?你拿着一个被皇上捏在手心里的武将牌子,让我李九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放行重货?”
佟图赖听完这番话,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两尺,彼此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酸味。
他知道李九在干什么。
不是真的要查封,而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