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大人明鉴。咱们江南的棉花,纤维短。纺纱的时候,全靠织女这两根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感受那股子劲儿。劲儿大了,纱就断;劲儿小了,纱就粗细不匀。”
老木匠指着图纸上的那个滑动木架。
“皇上画的这个机括,是用木架子夹住棉条,用大轮子强行往后拉扯。这一拉,就是十六根。机械的猛力不比人手,力道是死的。若是用这等死力去拽江南的棉花,纱线必然会齐齐崩断。就算勉强造出来,纺出来的纱也全是断头,根本上不得织布机。”
这老工匠说的是实话。
江南的棉花,也就是大明广泛种植的亚洲棉。
这种棉花产量尚可,但致命的弱点就是纤维极短且粗糙。
纺纱,本质上就是把散乱的短纤维拉长、加捻,让纤维之间互相缠绕咬合,形成长线。
因为纤维短,咬合力就差。
所以必须依靠织女手指那种极度微妙的触感,去控制拉伸的力度。
一旦用机械进行统一的暴力拉伸,短纤维之间那微弱的摩擦力根本承受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在江南,织布可以造出结构复杂的大型提花机,一织就是几丈长,但纺纱却永远只能困在千家万户的农妇手里,一人一车,效率低下。
纺纱效率跟不上织布效率,也就是所谓的“纱荒”。
朱燮元不懂棉花的纤维长短。
他在西南剿匪,只知道怎么排兵布阵。
但他懂皇帝。
皇帝在辽东用火炮轰碎了建奴的脑袋,在京城用银山压垮了八大钱庄。
皇帝给的图纸,在西山兵工厂里变成了射穿重甲的火枪。
皇帝从不犯错。
“本官不懂规矩。”
朱燮元放下茶碗,杯盖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本官只知道,皇上要的东西,就是大明的规矩。”
他站起身,绕过黄花梨案几,走到老工匠面前。
老木匠浑身一哆嗦,头压得更低了。
“十天。本官要看到这台机器摆在院子里。”
朱燮元的声音带着武将特有的血腥气。
“造不出来,你们三个的脑袋,连同外头那一百多个工匠的脑袋,全挂在织造局的旗杆上。”
三个老工匠身体剧烈一颤,额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小人遵命!小人拼死也造出来!”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