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已经出现在了朱由榔的视野之中。
那一声声喊杀声全都清晰的传入了他的双耳之中。
但是,此时此刻,朱由榔的心中再无彷徨,也不再有任何的恐惧。
十万人同心共死,三城之兵万众一心。
阵亡的军兵数以万计,殉国的将校数以百计,哪怕是铁石的心肠,也能够撼动。
凶历的喊杀声正在越逼越近。
清军的甲兵汹涌如潮,卷席而来。
雨幕之中,那面明黄色的龙纛赫然映入了一众清军的眼帘。
纛上绣龙,金丝虽已暗淡,却在灰暗的天色中依然醒目。
甲胄鲜明的御前近卫列阵如墙,勇卫营的军阵层层叠叠,刀枪如林。
龙纛之下,那道银金色的人影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汉兵,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他们多是绿营,原是明朝的边军、镇兵。
他们剃了头,留了辫,换了旗帜换了衣甲,但却难以换不掉骨子里的很多东西。
有人手中的刀垂了下来,有人回头张望,有人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一众绿营甲兵原本还算严整的大阵,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
但满洲的旗兵却是不同。
正黄旗固山额真济席哈策马立于阵后,只一眼便望见了那面龙纛。
济席哈先是一愣,他知道大明的皇帝此番是御驾亲征,就在镇远。
之前龙纛一直都飘扬在镇远府城东城之上,不过后面随着火炮的推进撤走了。
本以为朱由榔已经撤到了府城的西郊,但是却不曾想朱由榔仍然留在镇远府城之中。
错愕只在转瞬之间,尚未消退之际,一股狂喜便如烈火般蹿上了济席哈的心头。
此刻,在济席哈他眼中,那已不是一面旗帜,而是一桩足以改变整个西南战局的功业,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刻着他姓氏的丰碑。
龙纛之下便是大明的皇帝。
擒之,则西南群龙无首。
杀之,则南明再无兴复之机。
这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定鼎之功,是擒龙之绩!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策马入京、献俘阙下的场景。
看到皇帝亲解战袍披于他肩,看到宗人府将他的名字载入铁券金册,名列王侯之位!
南下擒龙。
这四个字在济席哈心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