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清军大阵之中,一众军兵皆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棱堡内的明军火炮仍旧没有开火。
辰州六月的清晨,本该有一丝凉意。
可前几日下的那一场小雨不但没有涤去暑气,反倒将天地间蒸成了一只巨大的蒸笼。
湿气贴着地面缓缓升起,裹着泥土的腥味、草木的腐气,凝滞在棱堡与清军大阵之间那片空旷的旷野上。
沉闷的气氛与暑气纠缠在一起,捆住了每一个人的胸腔。
推车的民夫辅兵已经又换了一批,清军前进的军阵也经历了多次的停顿重整队列。
盾车的轮轴吱吱嘎嘎地哀鸣,重甲步兵的呼吸在铁盔之下变得粗重而滚烫。
谁人都知晓,在这座奇怪的堡垒之中,暗藏着大量的明军火炮。
明军的火炮之所以到现在都还迟迟未有发炮,不是因为射程不够。
只不过是等待着他们抵近,再抵近一些,好打的更准,打的更狠。
那种刻意近乎残忍的静默,比任何的声响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清军,都在这种沉闷的气氛前进。
两百步!
一百步!!
明军棱堡之中,各处一直负责观测的军兵在看到清军的盾车终于越过了,此前所设下的隐晦标志之后,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小旗。
无数湛蓝色的小旗相继举起,在急切的山风之中猎猎而动。
棱堡主楼,望台之上中军令旗随之疯狂的摇动了起来。
嘹亮的天鹅音霎时间已是冲霄而起,只是转瞬之间便已经是传遍了棱堡的全线。
尖锐的天鹅音宛若一颗大石砸入平静的水潭一般,激起了无数的浪花。
而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
就在棱堡的正面,十二门红衣大炮,数十门重型佛朗机,上百门轻重佛朗机在这一刻陡然爆发。
“轰!轰!轰!轰!轰!”
轰鸣的震响声惊天动地,一瞬之间便已经是压下了旷野之间所有的声响。
鼓声、号角声、脚步声、心跳声,所有的杂声统统碾碎、吞没。
巨大的音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四面八方卷席而去。
橘红色的火光连成一道灼目的长线。
大团大团的浓白色的硝烟骤然升起,它们从每一门火炮的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