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东的郊野之上,天穹低阔,群山如黛,尽被朱由榔收于眼底。
然而最先撞入朱由榔眼帘的,不是远山,也不是晨雾,而是人。
无数的人。
城东的官道两侧,田埂之上,土坡之畔,都密密匝匝地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这一次前来送行的人,比起之前更多。
朱由榔牵引着座下的战马继续向前,目光环顾四野,从近处那些白发苍苍的头颅,移到远处那些孩童好奇的眼睛,再移到更远处那些无数的百姓。
自烽烟四起各省动荡,已有三十一载。
自甲申国难神州陆沉,清军入关鞭笞天下,已过十四载。
中原昏暗,两京沦陷,三帝遇难。
清军侵略如火,一场又一场的败绩不断的从前线传来。
国家中兴的希望越发的渺茫。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
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山河破败,国家将倾,天下将亡,万民亦哀。
寒风蚀骨,掠过空旷的原野,吹在脸颊之上宛若刀割一般疼痛。
随着不断的前行,从城门口开始,沿着官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百姓们一片接一片的跪倒在地。
朱由榔握紧了缰绳,心中百味陈杂。
他想说些什么。
但是嘴唇只是翕动了一下,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官道的前方,武镶、龙镶两营的甲兵具已是整队已久,一直在晨光之中等待着。
张胜与马九功两人也已经策马缓缓迎了上来。
没有人言语,因为一切都已经尽在不言之中。
“呜————”
低沉的号角声自龙纛之下缓缓响起,继而又在各个队伍之中响起,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如浪如潮。
永历十二年。
正月初一,卯正。
除去留守行在的一千余名腾骧营官兵之外。
京营勇卫、武骧、腾骧三营,及御前近卫,合众军兵共计一万七千人,拔营往东。
李定国于年前十五日时,已经领兵进往湖广,前往沅州会同白文选。
而在更早的时间,驿路之上,一座座驿站灯火通明,无数的驿卒在崎岖的山道上昼夜驰骋。
从群山深处到江河之畔,从边陲哨卡到腹地营垒,各处驻防的兵马几乎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