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希恩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难怪昨夜自己营地外围的虫群其实并不多。
那晚他为了立威,当众砍下骑士长汉斯和几个顶着红色恨意的脑袋。
现在回头想,那几具被斩首的尸体里,可能刚好混着罗兰安插进来的内鬼。
阴差阳错之间,自己这场灾祸在萌芽期被提前掐断了引线。
宣讲官还在继续宣读。
罗兰的算盘打得很精细用沸血泥蝗掀起的混乱当掩护,烧毁几辆刻着家族纹章的马车,再往里面扔几具穿着自己铠甲的焦尸。
只要戏码演得足够逼真,他就能在心腹护送下借混乱与夜色逃回内陆。
哪怕剥离姓氏,躲在家族暗室里像老鼠一样活着,他也认了,总比死在永夜长城外强。
可这位自作聪明的前领主低估了教会的手段与效率。
他刚跑出防线封锁区不到十里的荒野,就撞上了圣城军的枪锋。
周围的空气冷得像要凝住。
埃里克和托马斯死死盯着泥地里的罗兰,眼睛里迅速爬满血丝。
昨夜他们用命堆出来的血路,竟只是替这个懦夫做掩护?
若不是圣骑的长枪还横在前方,他们早已扑上去撕碎这块烂肉。
罗兰早已感觉不到那些恨意。
这位曾经体面的贵族少年,如今像一袋装满碎骨的破布,在主教的威压下,精神彻底崩塌。
他猛地把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从地里抬起,脖颈青筋暴起,朝高台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长城是深渊!我有什么错!”
血沫混着泥水从他破裂的嘴唇里喷出来。
他疯狂扭动着那具软塌塌的身体,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泥,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我只想活着!谁想去送死?你们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这声嘶吼把清晨的死寂彻底撕开,也没人上前堵他的嘴。
罗兰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就像一面镜子,把绝望照给所有人。
埃里克颤抖的嘴唇慢慢僵住,托马斯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
连一直端着贵族姿态的凯文,袖口里的手指也开始轻微抽搐。
罗兰的嘶吼,正好落在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