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的东西就是这样,胸口穿了都未必会倒,不把脑袋和脖子打烂,谁都不敢松气。
等这一轮打完,前面谁的手先抖了,谁的力气先空了,就马上往后退,让后面的人补上。
这就是裂牙阵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看着笨,甚至笨得毫无美感,不打旷野会战,不求英勇对决,它是极致的壕斗杀阵,却正好对付这片防线最常见的东西。
狼人喜欢扑,食尸鬼喜欢贴,变异种喜欢借着雾气钻缝。
裂牙阵不跟它们比谁更凶,只管让每一次扑击都撞在盾上,让每一次失衡都挨上一钩,让每一次露出的破绽,都立刻被后面的长矛狠狠干进去。
而且它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
第一环的冰坡和废油先让魔物脚底打滑,第二环的地刺扎坏它们的腿,第三环的毒雾和爆点把它们逼疯。
等真正还能扑进壕沟里的,往往已经被削掉一层皮,却比刚开始更乱、更疼、更凶。
到了这一步,迎接它们的就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杂兵,而是一组组知道自己该在何时抬盾、何时落钩、何时出矛、何时后撤的处刑人。
如果托德还在当贵族的时候,他肯定是瞧不起这种打法。
因为这套打法不讲武勇,不讲风度,也不讲什么一骑当先。
可练了一个月,他也慢慢明白了。
因为血月季真来了,魔物可不会给人留什么体面。
希恩把每个人都塞进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里,让他们不必去想太多,只要照着号令和顺序,把自己的那一步走完。
在加上远处的暗堡里的蒸汽连弩,与地刺、毒丝和毒雾一层套一层的战壕。
这几个月来,希恩把人与兵器,一个个塞进这套防线里,像往熔炉里填铁一样,硬生生拼出一台杀戮机器。
托德刚刚完成一次标准的收矛,正准备侧步和后排换位。
下一瞬,一种毫无征兆的寂静,猛地压了下来。
原本在泥浆里回荡的兵器碰撞声、凯尔的喝骂声,甚至连四周战友那一阵阵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刻被整齐掐断,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喉咙。
连风也停了。
泥壁缝隙间那股呼啸了整整一个月的刺骨寒风,突兀地没了动静。
插在石缝里的火把没有熄,却开始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火焰被一寸寸向下压扁、拉长,光也跟着暗了下去,仿佛四周的空气,正被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缓缓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