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听到埃蒙的问题,轻轻地笑了一下,回答道:“因为领地不能靠感觉管。”
“粮仓还能撑几天,不能靠军需官掂一掂麻袋,谁还能上墙,谁快撑不住了,也不能靠士官拿脑袋去猜。
上面下令靠吼,下面报损靠估,这样搞下去,最后一定会出现大问题的。”
埃蒙没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希恩继续往前走:“我做这些册子,最重要一件事,就是要把黑松领眼下还剩什么,摊开来看清楚。
比如现在还剩多少人,多少粮,多少箭,哪段墙先撑不住,哪支预备队能最快补上去,这些我都必须心里有数。”
两人经过一块公示木牌,几个书记官正踩着木梯往上钉新的工分明细。
底下围着几十个罪民,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大多数人认不得多少字,木牌上写的也不是复杂账目,而是尽量拆开的简单字符和标记。
旁边还站着一名书记官,拿着木棍一行行指过去,挨个解释谁多了几分,今天的口粮又该怎么换。
希恩看了一眼那边,继续道:“而且长夜里,很多时候人怕的不是魔物,而是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东西一旦分不清,工匠藏料,士兵抢油水,今天谁多拿一块黑面包,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自己的那份被吞了。
这种猜疑一起来,人心散得比魔物还快,所以我让他们造册公示,把一条条都写明白。”
埃蒙慢慢点了下头:“所以您做这些,不只是为了查账。”
“对。”希恩淡淡道,“也是为了让底下的人看见,谁今天出了力,明天就能领到该领的那份。
永夜长城日子还是苦,人也还是会死,但只要这些规矩和制度还在,底下的人心里就还有个盼头。”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希恩才重新开口:“不过黑松领这些东西,也不只是给黑松领自己用的。”
以后七座领地要连起来,真到了那一天,草鹰领一本账,白牙领一套记法,各记各的,那就连不成一条防线。
所以我现在先把底子先打好,以后真要七领合防,就直接统一推广。”
埃蒙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接上话。
短暂的沉默后,埃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希恩,目光一下锐了起来。
“领主大人的构想,确实惊人,可文书能统一,人心呢?”
这位从泪骑城的高阶神官,毫不留情地挑开了这场局里最致命的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