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于砚池中饱蘸浓墨,随后在砚边缘轻轻掭去多余汁水,理顺笔毫。
她深吸一口湖畔清气,目光低垂,落在雪浪纸上。
心中思绪如乱麻交织,有对此刻山水相伴光阴之深深留恋,有对同修大道、登临绝顶之宏大期许,更有身负重任、不得不抽身离去之决然。
景怡手腕发力,提笔悬腕。
字体行草相间,笔意连绵,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端的是大气磅礴,毫无小女儿家之忸怩。
一首七言律诗,一气嗬成。
夏寅侧目凝视,纸上字迹分明可辨。
诗曰:
平湖烟水浸晴空,野壑云深木叶丰。
意欲挽光留此际,难教悬尺驻东风。
辞君将渡星陨地,证道休随浪蝶虫。
异日凌云重聚首,鸾音应和九霄中。
笔锋收转提落,最后一字刚刚定格于纸面。
字迹方干之际,天地异象陡生。
九天之上,无形无相的《仙官志》冥冥中生出感应。
这诗篇字里行间,既有凡俗儿女眷恋之不舍,又有仙家求索大道之宏愿,更有面对前路万重险阻之壮烈胸怀。
字字句句发乎真心,情真意切,不涉半点矫揉造作、抄袭拚凑。
虚空之中,云层骤然被一股沛然巨力撕裂。
白光刺目亮起。
浩大文气如倒悬之天河,自云端倾泻垂落。
这文气呈纯净乳白之色,浓郁至极,实质化作一道合抱粗细的光柱,自九天而降,直直照在案前执笔的景怡身躯之上。
这一股文气之体量,宏大沛然,光华流转间,足逾千杯盏之巨大数目。
文气顺着景怡头顶百会穴倒灌而入,游走于周身奇经八脉。
所过之处,经脉壁障被温和扩宽洗练。
最终,这股庞大文气尽数汇入胸口膻中穴内,盘踞储藏。
景怡得这千盏文气洗礼灌体,通体肌肤晶莹如玉,散发微光。
她眉宇间那一抹因离愁生出的郁结之气尽数消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空明、不可逼视的向道之色。
待虚空文气散尽,天地异象光芒敛收,湖畔复归平静。
夏寅目光自天际异象收回,复看纸上诗句。
这诗前两联以平湖野壑起笔,写景抒情,有留恋眼前安宁光阴之意。
后两联却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