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过他别写。」克劳斯闭了闭眼,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罗夏注意到他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罗夏感觉比起沼泽考核时那个衣着板正的飞行员,如今看着像是换了个人。
阴郁、警惕、消瘦,显得更加凌厉。
「克劳斯,我不绕弯子。我只需要一个东西,安德烈的家庭住址。」
克劳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给了你地址之后呢?」
「我去拜访他。」罗夏摊开手掌,「和他当面聊聊,把沼泽里那点破事说开。」
安静了几秒,墙壁里的供暖管道又「哐当」了一声。
克劳斯垂下目光,他想起了沼泽里的那场冲突,想起自己交出一百积分后弟弟脸上的表情。
如果当时罗夏愿意搭把手,哪怕就说句公道话,事情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转身离开。
克劳斯擡起头,重新看向罗夏,慢慢摇了摇头。
「不行。」
「克劳斯」
「我说了不行。」克劳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压了回去。他往前迈了一步,与罗夏之间只隔着半臂距离。
「安德烈&183;索洛维约夫,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克劳斯盯着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伊利亚&183;索洛维约夫,巡防总局少校,副局长,分管东区、蓝河区和老厂区三个街区事务!」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这种从远风镇调过来的铜徽,在这座城市里连个屁都算不上。那天安德烈来找我的时候,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红头发的大块头,我说不认识。」
「然后呢?」
「然后?」克劳斯冷笑了一声,「然后他就恶狠狠地盯着我看,说『米勒弟兄,你好好想想』,最后才离开。你知道那二十秒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卢卡。」
他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低沉。
「我没有出卖你,罗夏。到今天为止我没有说过一个字。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罗夏没有说话。他看着克劳斯,那双深蓝色眼睛里翻搅着恐惧、愧疚和怨气。
克劳斯没有说出来,但罗夏猜得到他心里想的什么。
当初在芦苇丛里向自己求助时,自己耍了滑头溜之大吉。虽然那个选择从道义上无可指摘,正如对方现在不帮自己一样无可指摘。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