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并不退让。
三藏伸出手,指腹沿铜镜边缘缓缓摩挲,声音极淡。
“道友在时,他们如同开悟,各行己道。如今换贫僧来,为何便不成了?”
镜中玄奘道:“因为道友并非在教他们,而是在激他们。”
三藏抬眸。
“激?”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倒没错,道友,是你太心疼他们了。”
镜中玄奘没有否认,温声道:
“他们是贫僧的徒弟与同行之人,为何不能心疼?”
三藏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
“是,道友说的对。”
他慢慢道:
“但道友,你护得太好了。”
“好到他们一见不着你,便乱了。”
“他们敬你,信你,也习惯有你。”
“但你难道不知他们现在道途中最大的阻碍,便是你?”
“道友可曾听过: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他们如今这般,何尝不是另一种执迷?”
“道友常劝人放手,为何自己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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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玄奘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温和,并未被这番话所激怒。
“贫僧的徒儿们,并非如道友所言这般。”
“此前种种,不过是关心则乱,加之道友刻意引导罢了。”
“至于放手,我们师徒六人本是一体,是同行同道,自当携手共进,何谈放手?”
“他们已然各行己道,并非道友三言两语便能否定。”
三藏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您如此说,那您便看着吧。”
“贫僧是你,也是劫。”
“没了您,他们能否渡过此劫呢?”
玄奘也摇了摇头:
“可道友,这并非你故意惹怒他们的理由。”
三藏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才缓缓道:
“道友,托您的福,那本书,我也粗略看过了,我比您看得更仔细些,记得比您多些,如同自己走了一遍。”
“道友看到的,是一个愚钝、耳软、迂腐的唐僧。”
“您问,这便是注定的取经人?如此便能成佛?您说,不是书里写的那样,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佛。”
三藏看着镜中那张脸。
像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