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一辈子都在走这条路,把这条路走到了尽头,走到了极致。可您不知道,走到极致之后,前面还有路。”
“您差的,是从一到道这一步啊!”
陆瑾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元。
“师弟。”
陆瑾的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你若早生百年,师父他何至于……”
他说不下去了,语气唯有唏嘘。
陆瑾带着周元再次来到祠堂,两人一起看着那张画像。
“师父,您当年说自有后来人。”
“现在,后来人来了。”
画像上的左若童依旧是那副端方温和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静静地看着下方。
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燃到了尽头,香灰无声地落下来,堆积在香炉里,青烟袅袅。
两人一起面朝左若童的画像,深深行了一礼。
陆瑾转过身,看着周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以后你在外面,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师兄。”
周元看着陆瑾那张端正刚硬的脸,还有他眼角那些被岁月刻出来的细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双手抱拳,腰杆深深地弯了下去。
“师弟,记下了。”
陆瑾心结解开之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挑了一百多年的担子。
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沉郁之气,此刻却消散了大半。他看着周元,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小子,年纪轻轻,辈分高,天赋强,心境更是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今天几句话,把自己压在心底几十年的那块石头给搬开了。
陆瑾看着周元的样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吗?
那时的他,逆生二重已成,行走江湖,谁不称一声“陆公子”?
三一门的名号往外一报,旁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
他跟郑子布在茅山后山喝酒,跟张之维在龙虎山论道,那时候的他,觉得天底下没有他陆瑾办不成的事。
想到这里,陆瑾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那嘴角翘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周元余光瞥见陆瑾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