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道藏殿里一点一点地流逝。
长明灯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噼啪,灯焰微微晃动,将周元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忽长忽短。
周元的神庭之中,变化正在发生。
通天箓的圆融曲线在他的观想之下,开始缓缓拆分,如同抽丝剥茧一般。
当然,并不是真正的拆分,而是一种存思层面的推演。
曲线流转之间,有一道极细微的弧度从整体的圆融之中剥离出来。
那道弧度初时极短极小,几乎微不可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弧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它从通天箓的圆融曲线中蜿蜒而出,像一条极细极长的丝线被从一团乱麻中抽出来。
丝线本身依旧是曲线,依旧流转不息,但它不再是那个圆的一部分。
它开始有了自己的形态。
周元的心神紧紧跟随着那道剥离出来的曲线,看着它在神庭虚空中缓缓延展、盘旋、凝聚。
那道曲线并非上清造化真水龙篆的符形。它的笔画比真水龙篆更加简洁,更加古拙,更加接近于某种本源的东西。
或者可以称之为:大繁若简。
那道曲线之中蕴含的变化,比真水龙篆多了不知多少倍。但所有的变化都被包容在一条极简极朴的曲线之中,如同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周元看到那道曲线在虚空中缓缓盘踞成团,如同一枚浑圆的丹丸,又如同一条蜷缩在蛋壳中的幼龙。
丹丸之中,曲线依旧在流转,生生不息,周流不止。
道犹龙也。
却又若蛐蟮,如丹一。
周元蓦然睁开眼睛。
他抓起狼毫笔,蘸满墨汁,在宣纸上一气呵成地画了下去。
笔锋落纸的瞬间,整座道藏殿里的长明灯同时暗了一瞬。
仿佛所有的天地之炁都在周元落笔的那一刻,被抽向了同一个方向。
灯焰重新亮起的时候,周元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笔,低头看着面前这张宣纸。
纸面上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符箓。
符形如丹如盘,如龙蜷缩。
外圆内曲,曲线在圆中蜿蜒流转,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圆形的符胆之中,那道从通天箓中剥离出来的龙形曲线盘踞其中。
仿佛是活的。
符箓明明是用黑墨画在宣纸上,但周元却觉得那条曲线在纸面上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