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卫将军府。
夜色已经很深了,堂上却仍未掌灯。
刘备独坐于堂上,将背脊挺得笔直,足足一个时辰,姿势就没变过,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一直是那副古井不波的样子。
面前的食案之上摆着一壶九酝春酒,是许褚送来的。
据说是曹操今春新酿的,酿成之后第一个送来给他。
但是刘备却动都没有动,府上唯一剩下的老仆颤巍巍的过来问刘备,要不要掌灯,刘备没有应声,老仆又顾自走了。
终于,刘备也有了动静。
刘备起身走到院中的那颗老槐树下,折下一截枯枝。
然后,刘备就缓缓蹲下身来,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
先是长长的一横,接着一竖,又是一竖,再是一横,最后又是一横,却是甘字。
刘备盯着这个甘字打量了足足有一刻钟,然后伸手抹去,又接着写了一个糜字。
盯着糜字看了片刻之后,再次伸手抹去,又接着写了一个孙字,再然后是简字。
将简字抹去之后,刘备又用树枝用力的写了个张字,写好之后端详了很长时间,而且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抹去,而是又在张字的左侧写了个關字。
对着两个字端详了半天,刘备想要抹去,却又不舍。
最后,刘备却又用树枝在關字和张字中间继续书写。
随着笔画的增加,一个劉逐渐显露形状,然而就在刘备写到最后一笔则刀之时,手中枯枝啪的一声从中折断。
刘备便整个人僵在那里,怎么就断了呢?
怔忡了片刻之后,刘备又赶紧用剩下半截枯枝补全了最后一笔。
但是补全了那笔则刀后,刘备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劉字别拗,是心境变了吗?再也不复当初募乡勇讨黄巾的初心?
这次,刘备站着呆立了很久很久……
足足呆立了半个多时辰,刘备的眼球才终于动了动,整个人也慢慢的活了过来,然后踩着稳健如昔的步伐走向后院。
很快,后院就响起了锄地的声音。
老仆闻声过来时,只见刘备的衣袖挽起,衣襟撩起插于腰带间,两脚则是光着,正用锄头一下又一下的锄地。
只看挥锄的姿式,就知道是干惯农活的。
“卫将军,你这是做甚?”老仆很意外,更感吃惊,堂堂皇叔、卫将军、宗正、宜城乡侯竟亲自锄地?你这样让我这奴仆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