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大逆不道话的是石三保侄子石代噶,猛地站起来盯著自家伯父,「阿大,咱们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不止咱们黄瓜寨要绝种,咱们苗人都要被绝种了!」
火光在石代噶眼睛里烧得发红。
这年轻人攥紧拳头,声音虽低却像滚烫炭火溅进水里,双目通红,「阿大,你低头看看!寨子里哪家锅里还有三天的米?后山的蕨根都要被刨绝了!官府那些狗官哪里是收税?那是拿刀子在刮我们苗人的骨头,要榨干咱们苗人最后一滴骨髓!」
「是啊,嘎都(头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老苗民佝偻著背,哑著嗓子接话:「木西寨我三个外甥——妹夫实在没法子,把么儿卖给永顺来的客民了换了五升糙米,那米还没吃完,我妹妹就吊死在屋后的樟树上了再这样下去,就轮到我们了。」
火塘边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像是骨头在断裂。
「嘎都!」
另一个汉子眼眶赤红,「我堂弟上个月去赶场,就因为在路边多看了税吏一眼,被当成抗税刁苗活活打死在圩场上!尸体抬回来——胸口全是马蹄印子狗日的官府压根不把咱们苗人当人看啊,嘎都,反了吧!」
「对,反了吧,嘎都!」
「反了还有条活路,不反就是等死!」
「跟狗官拼了,咱们苗人是人,不是牲口!」
「汉人有句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咱们苗山的悬崖深,剐不死!」
「6
」
在场的苗民个个情绪激动,年轻些的更是全站了起来,个个握紧双拳死死盯著他们的头人。
「阿爹!」
石老西将放在火塘上烧的滚烫的柴刀抽出。
石三保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旱烟袋,抬头缓缓扫过众人脸庞,心中满是苦涩,叹道:「反?拿什么反?咱们寨子二百七十八户,能抢得动刀的后生不到一百个,官军在乾州有一千绿营兵,还有不少征收队,咱们打得过?」
「打不过,咱们那就等死吗!」
石代噶一拳砸在火塘边那张过节剁肉的木头墩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阿大!你听见山那边的风声了吗?松桃厅的石柳邓,凤凰厅的吴八月,哪个寨子不在暗中咬牙?官府逼得全苗山的竹鞭都要从地底下暴出来了!」
先前说话的老苗民颤巍巍站起,从怀里掏出一把用麻绳系著的草标,这是苗人传讯的古老记号。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