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城,醉仙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粟特商人把酒杯往地上一砸,粗着嗓子骂:“他娘的!前些日子,你这波斯来的胡姬,都是一贯的价。今儿竟要多付两贯钱!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打扮的极其妖艳的老鸨抱住商人的手,直往胸前丰润处带。
“马老板还计较这个?能平安进姑臧城就烧高香了。昨儿听安西都护府那边来的商队说,甘州那边堵得厉害,十队车马过,倒有七队要被劫,那些匪患跟疯了似的,见着值钱的就抢,管你是胡商还是汉贾。”
粟特商人显然不上套:“这与你波斯胡姬有什么关系?哦,商道难走,你胡姬那儿也得加钱是吧?”
那老鸨摇晃着粟特商人的手臂娇声说道:“这不是好让大爷出口恶气么?毕竟小姐也忙,都是日理万机的主儿……”
邻桌一个穿锦缎的中原商人冷笑一声:“匪患?呵,那他娘的都是吐蕃贼兵,使的是吐蕃弯刀!”
另一个倒卖丝绸的商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还不是这河西道的节度使是个未长毛的雀儿,连吐蕃贼兵都管不住!真他娘败性!”
粟特商人啧了声:“可不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让这种市井出身的破落户管着河西道。”
“害,这河西道是没法走咯。匪患堵在甘州,一头挨着吐蕃地界,一头靠着都护府,偏偏就卡在最要紧的商道上,这不是成心断咱们活路?”
那原本和颜悦色的老鸨,忽然就冷了脸,将那粟特商人揉搓的手甩开:“都是带卵的爷们儿,若真有本事,只管去甘州找吐蕃兵麻烦,使君沙场搏命,换来你这床上一刻钟不到的孬货?”
正经的良家女子若是有活路,谁会在这儿找活?当年阴家少爷见自己姿色尚可,说要接入阴家长相思首。
想门还没进,自己便被那家母绑走,让下人按住自己自己,亲自挥刀将自己爹娘屠了。
若非使君屠杀了阴家,只怕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戈壁滩上,一千骑兵正把一队商队的货物往自己马背上搬。
为首的汉子揭下吐蕃皮帽,露出一张圆润的脸,正是安思顺。
安思顺瞥了眼被捆在骆驼旁的商队管事,那管事穿的是粗布,看着倒像个寻常货郎。
旁边一个矮小些的瘸子摘了帽,正是封常清。
“这队车马看着就是小本生意,货都是些寻常药材,不像咱们说好的世家私货。沈公不是说只掳掠那些挂着世家旗号的车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