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火炉构想,黝黑的脸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开嘴:“三丈高?咱这辈子见过最高的窑也就两丈,再高了,炉壁受不住火烤,怕是要塌。使君莫要开玩笑了,这种活儿还得是咱按照老方法来。”
将士们也窃窃私语,有人瞅着沈潮生在石板上画的图纸,忍不住笑出声:“使君这画的,倒像咱军使手中那个倒扣的大水缸,真能炼铁?”
沈潮生笑了,最近恰好没事,还真就起了比试的心思:“去矿洞凿耐火石,越多越好!再调二十袋黏土,掺上筛细的铁砂!”
头三天,谷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沈潮生带着人砌炉,非要按图纸来,底下用耐火石铺三层,往上用黏土混铁砂抹缝,炉壁砌到丈许高时,忽然往内收了半尺,像个被掐了腰的罐子。
安胡奴带着老铁匠们蹲在远处看。
“瞧见没?那弧度,风一吹就塌。”
王老铁笑道:“等着看吧,点火不到两个时辰,就得轰隆一声。”
将士们也凑趣,有人赌五百钱说炉子撑不过一天,有人赌半袋雪糖说连火都烧不旺。
沈啸站在沈潮生身后,看着那越砌越高的炉体,总觉得像座随时会倒的塔,手心直冒汗。
第七天,炉子总算砌好了。沈潮生让人往炉里填了矿石,又在左右风口各架了个牛皮大风囊,四个壮汉轮着鼓风。沈潮生亲自点火,松木劈柴塞进炉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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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倒还顺利,火苗舔得炉壁发红,烟气顺着炉顶的口子往上冒。
可半个时辰后,炉体忽然响了一声,靠近风口的地方裂了道缝,滚烫的烟灰顺着缝往外漏。
众人偷摸着乐。
“拆了重砌。”沈潮生声音平静
这次没人笑了,将士们看着沈潮生通红的眼睛,默默拿起工具拆炉砖。
安胡奴站在原地,看着那河西道最高贵的人。
自己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知难而退的贵人,却没见过这样,被砸了一脸灰还非要往前冲的。
又过了十日,新的炉子立了起来。
这次炉壁更厚,弧度也更缓,风口用熟铁片包了边,大风囊换成了双层牛皮的。
松木火燃得极旺,四个壮汉轮着鼓风,风囊鼓动,炉膛里的火苗被推着打转,从橘红渐渐变成刺眼的白。
一个时辰后,炉壁通体发红,像块烧透的烙铁,却没再裂一道缝。
“该出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