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监段昇的帐内，油灯昏黄，映得两人脸色各有阴晴。
段昇刚换了身干净衣裳，一边搓着手，一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崔公公，沈潮生在那废矿里搞私采，还炼新铁！那地方我去过，骑兵守得跟铁桶似的，绝不是寻常采挖。他定是有了新法子，能啃动那硬岩层！”
崔璞斜倚在胡床上，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私矿？那又如何？河西道谁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营生？沈潮生正是得势的时候，揪着这点事，未必扳得动他。”
“扳不动？”
段昇猛地拍了下案几。
“公公忘了武威阴氏？沈潮生连阴家都敢屠，开私矿这等掉脑袋的罪，若捅到长安，圣君还能容他？再者说，那开矿的法子！河西道产铁难，多少世家卡在这里，若能把法子弄到手……”
段昇眼里冒光：“到时候，段家何止是立足姑臧。到时候在这河西道，五姓七望都得看咱们脸色！”
崔璞放下茶盏，冷笑一声：“段郎还是太急。扳倒沈潮生，你段家就能吞下他的军械、兵马？五姓七望盯着河西不是一天两天了，轮得到你？”
崔璞坐直身子，声音尖细了些：“依咱家看，不如攥着这把柄，找沈潮生讨笔钱。他现在忙着在各大军中立威，正是用钱的时候，咱家要他雪糖生意三成的利，再让他给长安递个话，保你升个五品，岂不是稳当？”
“钱？”
段昇皱眉：“公公只见得这点好处？沈潮生是什么人？这次给他敲了钱，下次他定能反过来捏死咱们！唯有把他彻底踩下去，这河西的铁脉才是咱们的！”
段昇凑近一步：“公公在长安需钱打点，我段家在河西需势立足，沈潮生的命根子就在那私矿里，咱们一把揪出来，既能得钱，又能得势，何乐而不为？”
崔璞眯起眼：“你有把握？那废矿周围都是沈潮生的人，你能找到实证？”
段昇压低声音：“我段家私兵尽出，只要摸到沈潮生运铁的路子，抓个现行，再让人把矿样送长安，说是私炼军械，意图不轨，圣君再信任他，也得把他押解回京问罪！”
崔璞看着眼前这段昇狂喜模样，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这小子毛毛躁躁的，有点小聪明，不是个干大事儿的主。
更何况，只是与那沈潮生见了一面。那日夜里，一箱马车的金银可不少了……
……
赤水军中。
“军里不养懒汉！”
崔狼的吼声盖过士兵的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