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暖炉烧得正旺，宁氏将裹着锦缎的排位轻轻放进木箱，赤松德赞凑过来看，小眉头皱着：“这木头牌牌上刻着字，是用来做什么的？”
“人不在了，留下个念想，就像他们还在身边似的。”宁氏声音轻缓。
赤松德赞撇撇嘴：“都是骗人的。”
“各有各的寄托嘛。”宁氏笑着递给他块雪糖。
赤松德赞含着糖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沈潮生正掀着车帘望向外头，官道两旁的枯树往后退得飞快，远处隐约有车马跟着，青绿色的官袍格外扎眼。
“那些人跟着我们做什么？”赤松德赞问道。
“想求个前程。长安的官场像个棋盘，他们是没位置的棋子，想借着我这颗刚往前跳了步的棋，搏个机会。”
沈潮生看了眼赤松德赞，“就像吐蕃贵族想借你的身份争权，道理是一样的。”
车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个洪亮的声音隔着帘布传来：“沈节帅，别来无恙？”
沈潮生掀帘一看，见崔乾祐骑着马跟在车侧，还是那身明光铠，腰间悬着弯刀，手里举着个油纸包，笑着把纸包丢进来，“还是沈节帅当年爱吃的胡麻饼。”
沈潮生展开纸条，是安禄山的笔迹：“前番在长安候沈公三日，未得一聚，至今憾然。今闻沈公携吐蕃王嗣入觐，长安酒已备好，定要与公醉到月落。沈公如今名动天下，河西已固，河东道近来多事，若公无暇顾及，某愿为公分忧。毕竟同为边将，当共护疆土才是。”
崔乾祐在车外笑道：“安公说，沈公若肯赏脸，他在平康坊备了舞姬，都是西域来的，琵琶弹得极好。”
“替我谢过安公，长安相见再议。”
崔乾祐拱手应着，勒马放慢速度，渐渐落在后面。
沈潮生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官道，眉头微蹙。河东道夹在河西与河北之间，东接太行，西临黄河，是长安的北大门。安禄山要河东，是想把平卢、范阳的势力往西边推。
拿下河东，下一步呢？顺着汾水往北，就是朔方军的防区。往西过黄河，便是陇右。这哪里是分忧，分明是想把爪子伸到关中的门户上。
“边令诚在河西盯着我的私库，安禄山在盯着我的兵马，长安还没到，已经这么热闹了。”
赤松德赞已经靠着自己的肩头往外看，沈潮生忽然觉得这小娃也是可怜。
野心这东西，从来不分民族，也不分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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