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六载，腊月初一。
这一个月里，张六奴把投诚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张六奴带着边令诚查遍了河西的作坊、粮仓，明面上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该有的损耗一分不少，该存的粮草不多一粒。
偶尔无意间指认几处沈潮生私藏的绸缎，实则都是些交与边军的新衣，却足够让边令诚觉得抓到了把柄。
白日里查账，夜里张六奴便领着边令诚往醉仙坊去。
那坊里的胡姬是河西一绝，眼波流转间带着异域风情，边令诚初时在张六奴还端着公公的架子，几杯烈酒下肚，眼神便黏在胡姬身上挪不开了。
张六奴看在眼里，第二日便让人从西域商队手里买了个会弹琵琶的少女，送到边令诚暂居的驿馆。
那少女才十五岁，眉眼怯生生的，见了人就发抖。边令诚当晚没再去醉仙坊，驿馆里却断断续续传出琵琶声，时而急促，时而嘶哑，到后半夜竟没了声息。
第二日张六奴去时，见那少女跪在廊下，发髻散了，琵琶弦也断了。
边令诚坐在堂中喝茶，见了张六奴只淡淡瞥了眼：“这丫头笨得很，连支曲子都弹不完整。”
这阉人哪里是寻乐子，分明是把折磨女子当消遣，许是身子残缺，便要在旁人的痛苦里找些存在感。
张六奴心里一沉，面上却堆着笑：“边公是宫里来的贵人，寻常女子哪入得了眼，我让人再去寻。”
“不急。左右沈潮生已去了长安，河西如今是你的天下。他那些私产，早晚都是我的，哦不，是圣君的。”
张六奴连忙举杯：“边公说的是！敬边公一杯，祝边公在河西事事顺心。”
姑臧城内。
往年这时候，货郎的拨浪鼓能从早响到晚，可今日从天亮到晌午，街上连只野狗都没跑来过。
如今河西百姓都知道换了使君，原本的好日子荡然无存。
“他爹，真要交六成税？”婆娘的声音发颤，手里攥着那袋原本准备给娃换件新衣的铜钱。
郭二柱没吭声。自家大郎如今在大斗军参军，本以为是个送死的大头兵，只望着自家大郎死了以后能得到些抚恤赏钱。
未曾想自家大郎跟着君使立了功，如今不担每月往家中送四贯钱，还给自己寻了个在大斗军军营制雪糖的活，虽然累了些，可钱给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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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才好不容易在城内买了间房屋，过上了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