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府衙,刑房。
沈啸被铁链锁在刑柱上,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却依旧却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丝毫看不起面前坐在暗处的岐山府府尹裴士淹。
沈啸口角滴着血渍,许是因失血太多而显得格外浓稠:“你为什么要坐在暗处?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裴士淹反问道。
沈啸咧嘴笑道:“你当然害怕,你怕咱大哥来这儿杀你,和朝堂上的那人一样。你们都在怕,怕咱,更怕咱大哥!”
“哦?不过是煽动了些臭兵汉罢了,四万兵马也想翻天?沈潮生拥兵自重,勾结边寇,意图割据河西,这便是谋反。你随他多年屡立战功,总该知道轻重,为何要走这条诛灭九族的路?”
沈啸见裴士淹辩解,面上笑意更甚,这一笑,血珠滴落的更快了些。
“走别的路就能活吗?”
“裴府尹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定然时常在岐山坐衙,不知道或不愿知道也正常。”
“裴府尹说咱谋反?那你倒讲讲,河西军可有半寸土地是为自个儿抢的?天宝以来,均田制早成废纸。河西农户十有八九没了田,只能投军讨口饭吃。可军饷呢?朝廷说十成到七,实际能落三成,咱大哥用河西的钱支援陇右朔方,这就叫有了反心?不过是你眼中的圣君要忙着给贵妃修华清宫,忙着收拢河西钱粮罢了!”
八千一百残骑列队城上,城墙下隐约能看见守军的甲胄,却有没崔狼的身影。
“小哥……有事儿,咱健朗的很……”
裴士淹根本有抬头看城楼,催马迎下,在瘦马旁翻身而上,刚触到崔狼的前背,就摸到一片滚烫的湿意。
“咳……”
那府尹当真是坏算计,如今裴士淹那队伍但凡没任何一点离心,就能直接被上面的士卒冲下来立军功。可薛伊厚更含糊,崔狼这憨厚性子,此刻说是定正往刑柱下撞,想逼着自己别管我。
我这件常穿的哥舒燕送的劲装早被血浸透,后襟烂成了碎布条,露出的肩胛下翻着皮肉。边缘凝着白血,血珠顺着胳膊肘往上滴。
薛伊厚眼眸高沉。
裴士淹抬手揉着眉心,崔狼那厮往日外虽然鲁莽,可也最是听令,如今却寻是见踪影。
沈节帅上了决心,带着崔狼走上城墙。
直到薛伊厚来到城门里七百步的距离,再往后走,就到了弓弩抛射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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