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城外的田垄上，金浪翻滚的粟米穗子压弯了秸秆。
沈潮生挽着袖子，手里攥着把镰刀，正跟着农户学割粟，只是刀锋总找不准角度，割下的穗子边缘带着参差不齐的豁口，惹得身旁的老农忍不住念叨：“使君，手腕再沉些，贴着根割才利索。”
沈潮生笑着应了，不怪老农忍不住开口。一来，河西缺柴，一户五口之家，一年需要两百余捆秸秆，由此还诞生了拾藁童这样的童工。
二来，这也是牲畜的口粮，牛，马，骆驼，都会吃些秸秆。
三来，这还是一份隐藏的收入，涂墙，苫顶，制砖，草席，草鞋，做粮囤防潮，都用得上。
沈潮生本就是商贾，没有过什么田产，自然生疏了些，又与这老农熟络了，难免遭了几声埋冤。
不远处的田埂，李晟正站在那里，一身粗布短打，指挥着士卒帮百姓捆扎粟束。
自李晟带着残部归降，沈潮生便将张掖军屯交给他打理。旁人都说这是重用，唯有沈潮生自己清楚，自己夜夜想起王忠嗣在陇右的身影，总免不了揣度。
李晟是王忠嗣旧部，如今老帅近在咫尺，他当真能安守张掖？
“使君怎么亲自下地了？”
李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上块汗巾：“这边交给弟兄们便是。”
沈潮生直起身，用袖子擦了下额角的汗：“过来看看收成。你管得不错，这一百五十顷军屯，瞧着比去年密实多了。”
李晟目光扫过远处百姓新开垦的荒田，低声道：“百姓们肯下力气，私下里又拓了些，加起来怕是有两百顷了。使君若不嫌弃，去院里歇歇脚？”
所谓的府邸，不过是处农家小院。院角的葡萄藤爬满了竹架，紫莹莹的果子垂在叶间，透着股子清爽。李晟搬来竹凳，又从井里吊出罐凉水，倒了两碗。
“在这里住得惯？”
沈潮生抿了口凉水，目光落在李晟脸上。
李晟握着碗回道：“起初有些难处，军卒与百姓偶有争执，如今都顺了。今年雨水足，收成差不了。”
李晟说得平静，却避开了沈潮生的眼睛。
沈潮生看着李晟这模样，忽然笑了：“王公到陇右了，你知道吧？”
李晟的肩膀猛地一僵，碗沿磕在桌上，溅出几滴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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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你在李光弼麾下，既要听令，又要受安禄山掣肘，左右为难。如今王公回来了，你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