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城外三十里，河曲九府的士卒缩在漏风的帐篷里，手里攥着半碗冰冷的稀粥，一口下肚全身发寒。
帐外的风吹开帐幕，把帐内那点可怜的暖意刮得一干二净。
有人忍不住骂了句：“娘的！再这么熬，不等城破，先冻饿毙了！”
“可不是！昨夜刚补好的西帐，又被城里的骑兵烧了！那火折子扔进来时，老子鞋都没来得及穿！”
“史思明就知道催着攻城，粮呢？说好的冬衣呢？咋不让他平卢军先上？咱河曲子弟不是来填尸的！”
“依我看，不如拼了！杀了史思明那狗官，带着弟兄们投河西去！沈潮生那边好歹能让咱吃口热饭，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帐里瞬间一静，随即有人狠狠点头：“对！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可没等说几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曳落河骑兵特有的哨声。
有人撩开帐帘一角，眼睛猛地瞪圆，腿一软差点栽出去：“旗……旗杆之上是何人？”
所有人都涌到帐边，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
营门正中的旗杆上，捆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
是李晟！河西那支能跟曳落河拼到两败俱伤的神策军将领！
更让他们心头发寒的是，旗杆旁立着的队伍。
人人铠甲上沾着干涸的血渍，不少人胳膊上缠着绷带，可那眼神里的狠劲，像饿狼似的盯着他们。
最前头的人披件大氅，雪落在肩头上，只看身形，便知晓是安禄山！
河曲士卒瞬间蔫了，刚才还激昂的密谋声全咽了回去，彼此交换着眼色，全是慌的。
史思明早得了信，跌跌撞撞从主营跑出来：“大帅！您怎么来了？天寒地冻的，快进帐暖和！”
安禄山没看史思明，目光扫过缩在帐篷口的河曲士卒，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弟兄们辛苦了。粮草辎重路上耽搁了，这些辎重是咱率先带来的，其他粮食回头就到，这几日委屈大家了。”
史思明趁机往安禄山身后瞟，除了从自己这儿离营护送辎重的人马，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安禄山所带兵马不过百余，这显然不对劲。
贺兰山那边，定是折损惨重！可这话史思明半个字不敢说，只能陪着笑：“大帅一路劳顿，先入帐歇息，我让人备热汤。” 安禄山翻身下马，抬手拍了拍史思明的肩，力道重得让史思明踉跄了一下。
主营帐里的炭火燃得旺，却烘不热帐内的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