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
沈潮生伸着懒腰推开房门时,晨间的阳光正好落在门槛上,暖得人骨头都发酥。
这几日是真清闲。
不用琢磨安庆绪的心思,不用盘算范阳的动向,每日跟着宁氏学揉胡麻饼,听哥舒燕讲她小时候骑马摔进泥坑的糗事,晚上还能跟李泌对着地图聊半宿河西的地形。
久绷的弦一松,人都懒了不少,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晃悠。
可这晃悠的步子刚迈出去,就见一道黑影杵在房门口。
沈潮生捂着胸口,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张六奴:“你小子咋跟个鬼似的?站这儿多久了?”
张六奴穿着身灰布短打,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熬得发青,见沈潮生出来,先是往沈潮生身后瞅了瞅,确认没别人,才往前凑了两步,那语气里的哀怨能拧出水来:“大哥……是不是咱不重要了?”
沈潮生一愣,随即失笑。
这几日光顾着歇着,竟真把这位管钱的兄弟给忘到后脑勺了。
瞧张六奴那模样,下巴都快耷拉到胸口,活像被主子冷落了的小媳妇,倒真让沈潮生生出几分内疚。
“胡说啥呢?”
沈潮生拍了拍张六奴的肩,力道不轻:“咱最放心的就是你!河西的钱袋子、粮囤子全交你手里,连军饷抚恤都托你管着,这叫不在乎?”
沈潮生这话出口,张六奴的苦水就彻底决了堤。
“可大哥你不管事啊!你是不知道,最近吐蕃那帮孙子,把盐价抬得快赶上黄金了!咱河西的雪糖和烈酒,之前在关内卖得火,这阵子商贾们全在压价。”
张六奴越说越急,手都比划起来:“还有安西!封常清昨日托人带了信,说安西跟阿拉伯王朝闹僵了,边境的商道全断了!咱之前跟安西的皮毛、药材生意,现在连个影都没了!封常清还说,要是大哥不派点兵去撑撑场面,他们迟早得跟阿拉伯人搏杀,到时候咱们河西也别想安生!”
沈潮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歇了几天,麻烦事就跟串珠子似的找上门来。吐蕃抬盐价是掐河西的脖子,关内商贾压价是断进项,安西的商道一断,更是少了条重要的财路。
可没等沈潮生开口,张六奴咚地一下瘫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就嚎:“大哥,不是咱抱怨!你给士卒的抚恤高,给流民的粥粮足,这都是该的!可咱不是神仙啊!钱再多也经不住这么造!如今河西的库房,连给战马买豆子的钱都快凑不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