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走远,曾昭仪站起身,示意继续向前,穿过一条小巷,两人已漫步至镇外缘,一段残存的古纤道旁,野草枯黄,远望可见平畴田野,萧索中蕴着来年春日的生机。
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跳跃觅食,见人来,扑棱棱飞起,落在不远处的草垛上。
爷孙俩立在埂边,看了好一会儿,曾昭仪一拍李乐,“读书人,无非两事,一者进德,讲求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之道。”
“一者修业,操习记诵词章之术,以图自立并能谋食于世。科名官职,是谋食之阶,但需自问所学所业,是否足以无愧于心。谋食之得不得,或由天,或由人;但学业之精不精,却全由自己作主。”
“小乐,你既选了这条路,有几句话需记住。”
“姥爷,您说。”李乐心头一凛。
“治学一途,贵在坚持,最忌半途而废,见异思迁。切忌半途而废。学问如山,攀登不易,最忌一曝十寒,见异思迁。学问之路寂寞的时候多,热闹的时候少。需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冷清,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这不仅是毅力,更是心性之磨炼。”
“要忌哗众取宠,追逐热点,人云亦云,失了自家判断。更忌失了读书人的风骨与廉耻,什么杜工部信耶稣,穷人更爱吃辣,为虚名浮利而违心论证,曲学阿世。文品如人品,心术不正,学问必然走偏。”
面对李乐,曾昭仪语气低沉,“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实事求是。这四个字,说着容易,做起来极难。无论是田野调查,还是文献考据,数据分析,理论推演,都须恪守此道。不隐瞒、不歪曲、不臆断、不逢迎。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有七分证据不说八分话。”
“如此,学问方能立得住,传得下,对得起前人,也无愧于后学。失了这一点,一切皆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经不起时间与实践的检验。”
李乐肃然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不仅是学问的教诲,更是为人处世的箴言。
此时,阳光渐斜,将两人的影子在古纤道上拉长,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色,映着远处的村落和田野,显得宁静而祥和。
曾昭仪笑着捏了捏李乐的手心,“学问要做,日子也要过。治学与做人,终究是一回事。你我共勉吧。走,看我大曾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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