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沙发塌下去的一角还是那么醒目,那是李乐小时候模仿超人,脖领子挂着窗帘,从窗台上蹦下的遗迹。
餐桌茶几电视柜上,留着昨晚老李擦拭后的水痕,那台上面摞着台录放机的大屁股电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曾敏留下的画架倚在墙角,布面上染着不同颜色的斑块,昔时画笔起落,今已成寂寥的堆叠。
走到阳台,几盆不知名的花早已枯萎,枯茎低垂,形容槁朽,手指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大约是上次离去时忘怀的。
封窗户是红色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如同结了痂的伤口。
走进自己的小屋,南窗书柜空了大半,只剩几册旧书斜倚着,纸页泛黄,像是被岁月熏染的。
衣柜半开着,里头塞着过去的衣物,最显眼的是中学时候校服,大葱一样的绿叶白瓤,袖口已经磨得发毛,胸前的铁一和后背的斜体“sport”,让跟进来的大小姐满是好奇,笑着说这得带回燕京,然后裱起来。
那张窗前的书桌依旧抵着暖气片。
初一那年,和老李一起去小区门外那家豫省口音的两口子开的玻璃店里划来的台板下,压着高三下学期时的课程表。
字迹尚且清晰,周一数学、语文、英语、历史一直到晚上九点四十的自习。看到这张毫无人性可言的手写表格,仿佛还能听见下课铃声在耳畔响起。
还有几张证件照片、亚运会纪念邮票、两张猴票、化学元素表,最边上,还有张当时王家强搞高考誓师大会,让每个人写下的豪言壮语。
“十载萤窗万卷沉,星芒题海夜阑深。千钧笔落青衫薄,一日舟驰碧海心。墨雨泼成麟阁路,风雷裂尽蜡书音。今朝拭剑云巅立,直破重霄第九岑。”李富贞跟进来,指着念了一遍。
“上次来时候就想问你,这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吹牛逼的。”
“噫~~~~”
“你可学点儿好的吧。”
两人说着,两个娃跑进了屋,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竟使满室寂寥有了松动。
李笙跑到柜子边,好奇地摸着李乐的校服,李椽则踮起脚试图看到书柜顶上的东西,转而,又攀着李乐的腿问,“爸爸,屋子?”
李乐点点头,把李椽抱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只铁皮的,印着城市猎人图案的铅笔盒,有些费劲的抠开,捏出一只铅笔,塞给李椽,又摸出一个拼音田字格本,摊开,指着,“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