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把车开了过来。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悲伤。
司奇峰始终望着窗外,一言不发,仿佛要将这座陌生的、吞噬了他儿子未来的城市刻进眼里。汤锦屏则靠在罗婵肩上,无声地流泪,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抽噎。
到了酒店,把司家父母送回房间,汤锦萍一进房间就瘫坐在床边,低声啜泣起来。
司奇峰则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伦敦街道的车水马龙,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地模样,李乐和罗婵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多余。只好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我们就在楼下,有事叫我们”,便轻轻带上了房门。
站在酒店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两人都沉默着。
窗外,伦敦的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远处圣潘克拉斯车站哥特式的尖顶轮廓,那景象带着一种与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冷峻的浪漫。
“我”罗婵张了张嘴,叹口气,“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四万镑,我原来只觉得他爱面子,讲究排场,没想到他怎么能陷得这么深?”
李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的夜景,“贪念一起,底线就一点点往后撤了。最开始可能只是帮个小忙,赚点外快,觉得无伤大雅。后来发现来钱快,又能支撑他维持那种,他想要的体面,就越陷越深了。”
“那帮人,看准的就是他们这种既想快速搞钱,又心存侥幸的留学生。”
“他爸妈,太可怜了。”罗婵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看他爸刚才那样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满怀希望送儿子出来读书,结果”
“希望越大,失望越狠。”
“你说,司汤达在里面,现在后悔了吗?”
李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无奈和凉意,“后悔是肯定的。但后悔也分很多种。是后悔做了这件事,还是后悔做得不够隐蔽被抓住?是后悔辜负了父母,还是后悔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且,现实往往比想象更不讲情面。法律只看证据,学校看重声誉。在这种系统性的力量面前,个人的悲欢太微不足道了。”
“那接下来我们能做的不多了。”罗婵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李乐应了一声,“法律上的事,交给律师。生活上的关照,我们尽力。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罗婵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