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洒,旁征博引,理论功底是有的。但文章读到后面,更多是理论的堆叠,是框架的套用,是引用大师的话来替你的研究对象发声。”
惠庆摆弄着手里的老花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文章里,那些蚁族的声音那么少?他们的原话,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挣扎,被压缩成了数据表格里的百分比,被解释成了理论框架下的例证。”
李乐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闭上了。
惠庆笑了笑,“我不是批评你。毕竟批评不及时,就成了找后账。当时我想说来着,费先生拦住了,说你那个年纪,能做到那个程度,已经超出很多同龄人,要多鼓励,”
“但你现在要做的博士论文,不一样。硕士论文可以靠文献综述、二手数据、精巧的理论拼图,再加一点自己的调研,就能模糊过去。博士论文不行。你要贡献的不是搬运,是创造。不是缝合,是生长。”
“所以,现在,已经经历了几年的学习和历练,更成熟的你,说说你的路线图。山在那儿,你打算怎么爬?用什么工具?带什么干粮?预计在哪个崖壁会最陡,哪个风口风最大?这些,想过了没有?”
李乐坐直了些。
这个问题,他这几天在图书馆,对着那些文献和冰冷的数据时,反复盘问过自己。最初的冲动之后,需要的是冷静的路径。
“我原来的想法,”李乐斟酌着措辞,“是从边缘群体这个角度切入,用社会排斥和空间隔离的框架来分析。他们似乎被主流叙事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看不见的阶层。”
“但我调了一些数据,特别是燕京、沪海、羊城几个地方统计局、劳保部门这些年关于就业、职业教育、流动人口和户籍人口对比的报告,还有几所类似189的职高内部流传的、不怎么对外公开的就业去向追踪表……”
李乐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像在梳理脑中的线索。
“看完之后,我觉得,边缘这个词,可能不准确,甚至有点……有点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俯视的怜悯,或者学术上的距离感。”
惠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那应该是什么?”
“他们不是边缘,”李乐抬起头,目光与惠庆相接,“他们是底层,或者说,是城市劳动力市场里,最基层、也最尴尬的那一层。”
“怎么说?”
“您看现在的就业市场,”李乐语速快了些,带着梳理后的确信,“高端岗位,要的是名校、海归、高学历、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