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信看着他,沉默了良久。
他在给郑耿消化情绪的时间,哪怕是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放弃亲人也是不容易的。
何况,郑耿还是个孝子,还一次性要放弃四个亲人。
足足等了半分钟,苟信才长长的叹出口气:
“我知道这很难。但郑专员,你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我相信你母亲如果知道你的难处,也一定会理解你并为你骄傲的。”
郑耿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肌肉猛然绷紧,青筋从颈侧浮起来,他的眼睛被血丝染得通红。
血丝从眼角向虹膜的方向蔓延,细密的红色像蛛网一样铺开,把黑色的瞳仁围在正中央,瞳仁缩得很小,像两口被血泊包围的深井。
他死死地瞪着苟信,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嗓音,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他的声带上反复打磨过:
“现在,我跟你一样,也把我的亲人也摆上赌桌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
“而且,不光是我的母亲,还有我舅舅一家。”
苟信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而你只是出卖了你堂哥。”
郑耿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瘆人的尖锐,像是崩断的琴弦在空气中抽打:
“所以,你最好能如你所说的,帮我尽快抓住杜长乐。”
他从墙边剥离开自己的身体,衬衫的后背离开墙纸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被汗水粘住的撕裂音。
“不然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在给我设局,你跟你堂哥才是一伙儿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苟信看着郑耿。
郑耿看着苟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呼吸交织在一起。
苟信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过了。
但也仅仅是过了而已。
郑耿会把所有的账都记在了心里,之后尘埃落定,若是他俩能一起进步,那死掉的亲人就都能翻篇儿。
他俩日后说不定还能在一张桌子上推杯换盏,怀念往昔“同生共死”的峥嵘岁月。
嗯,他们的亲人一起同生共死。
若是事情不成,那……苟信毫不怀疑,郑耿会将自己视为杀母仇人来报复。
这年头,想进步真的是太难了啊。
哎——
苟信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又浓了几分,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你放心,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