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最近风声紧,变电站的警戒明显加强了。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趴在沟底,等了三分钟。没有异常。
排水沟北侧三米处,就是变电站的备用泄压阀房——一座低矮的砖混建筑,外墙爬满藤蔓,看起来像个废弃的工具间。但陈满仓知道,里面的泄压阀控制着两条备用高压线路的紧急切断系统。炸掉它,不会立刻导致停电,但一旦主线路出现故障,备用系统将无法启动,停电范围和时间都会成倍扩大。
更重要的是,泄压阀爆炸可能引发油浸变压器起火。变电站一旦着火……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第二份炸药。这次的不是块状,而是被塑造成一个扁平的长方体,刚好能塞进泄压阀基座旁的检修口。延时装置也换了——一个用发条驱动的简易计时器,最长延时六小时,设定在凌晨两点。
安装位置是他三个月前就选好的。那时他伪装成电力局的检修工,借着检查排水系统的名义,在泄压阀房外墙上“无意中”踢松了一块砖。后来他夜里再来,悄悄将那块砖完全掏空,做了防水,还在里面预埋了两根细铁丝作为引爆电路的导线。
现在,他只需要将炸药塞进去,把延时装置的两极接在铁丝上。
很顺利。砖块推回原位时严丝合缝,他从沟底抓了把湿泥抹在缝隙处,又撒上些枯叶。除非有人贴着墙一寸寸检查,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陈满仓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潮湿的沟壁上,从怀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下深深嗅着烟草的辛辣气味。
这是他唯一的,近乎奢侈的放松方式。
恍惚间,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重庆一家兵工厂当学徒的日子。那时他还年轻,跟着一个德国回来的工程师学精密机械。工程师常说:“技术没有善恶,善恶在用技术的人。”
后来工程师成了“特务”,被带走了,再没回来。陈满仓也因为“历史问题”被调离核心岗位,辗转来到北方。再后来,王大发找到他,用他儿子“可能受影响的前途”和实实在在的黄金,把他拉进了这张网。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改改钟表结构,做点精密的藏匿机关。后来要求越来越高:微缩胶卷的暗盒,延时触发装置,直到炸药……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每次做完那些危险的“小玩意儿”,他都会整夜失眠,对着妻子的遗像发呆。但第二天,当王大发把新的图纸和材料放在他面前,他又会像上了发条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