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手里,试探沈莫北敢不敢当着他的面承认。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讽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冒出来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终于听到的问题。
“孙桂兰?”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严副局长,您问孙桂兰在哪里,巧了,我也在找她,不过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他抬起手,朝身后招了招。
王刚大步走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沈莫北手里。
沈莫北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严副局长,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接我爱人回家。我来,是要跟你算一笔六年前的账。”
他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第一件——孙桂兰的手写陈述,七页纸,从一九五八年春天严世铎第一次找她谈话写起,写到那个下午她在档案室里亲手调换刘永强和严世铎家庭成份记录的全过程。
第二件——刘永强的证词,十页纸,从一九五三年转业分配写起,写到如何在保卫科勤勤恳恳工作四年,如何被叫到顾长河办公室看到那份假材料,如何在申诉无门后被押上卡车遣返回老家。
第三件——那份有严世铎亲笔签名的审批表,一九五八年七月十四日,申请人是孙桂兰,调出单位是棉纺厂,调入单位是纺织工业局,审批意见一栏签着严世铎的名字,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第四件——刘永强从清苑县严家坨带回来的材料,关于严世铎父亲严老贵在解放前开铺子、雇伙计、土改时被划为富农的证人证言。
第五件——那几张在朝阳区呼家楼楼道里拍到的照片,严世铎和孙桂兰站在301门口,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五样东西,一字排开,摆在政治保卫局的长条桌上,像是五颗钉在棺材盖上的钉子。
严世铎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影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僵硬,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块铁板,没有一丝松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钱德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桌上那些东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