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铎的左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那把五四式手枪在他手里像一条冰冷的蛇,正一寸一寸地从腰间的枪套里往外抽。月光照在枪管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银线,那道银线正缓缓地往上抬,像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昂起了头。
丁秋楠看见了那道银线。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脑子里出奇的清醒。她知道自己跑不掉——如果转身跑,子弹会比她更快;如果冲上去拼命,一个拿着菜刀的女人对一个拿着枪的老公安,胜算几乎是零。但她不能退。
前院的厢房里,沈致远还在熟睡,沈致远睡觉不老实,总爱踢被子,王美芬半夜要起来给他盖好几回。这会儿离天亮还有个把钟头,正是孩子睡得最沉的时候。
她不能让枪声惊醒了孩子,万一沈致远被严世铎抓到就麻烦了。
“严世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你跑不掉的。莫北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公安部的人也在往这边赶,你多少发子弹?你打得了几个人?”
严世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右手还在疼——那锅滚水虽然没有完全浇在他身上,但手背上已经起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疼得他握不住枪,他的左手握着那把从警卫身上抢来的五四式,枪口正缓缓地抬起来,对准了丁秋楠。
“丁医生,”他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聊天,“你说得对,我是跑不掉了,我严世铎这辈子算过无数次棋,每一步都比别人多想三步,偏偏在最后这一步上算错了,我以为沈莫北只是个会破案的愣头青,没想到他比我会下棋。”
他顿了顿,枪口稳稳地指着丁秋楠的胸口。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走到了尽头之后奇异的平静。
“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丁秋楠攥着菜刀的手指微微发白,“你挟持我,这叫谈判?”
“对,这就是谈判。”严世铎往前迈了一步,枪口纹丝不动,“沈莫北手里有我的全部罪证,孙桂兰的证词,刘永强的证词,那份审批表,钱德茂的口供——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我死十回的,但我不想死。”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丁医生,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需要的是沈莫北给我一条活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因为只有你在,他才会认真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