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最关键的一步,他修行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步。
他怎么可能不急?
那种急,不是焦虑,不是恐慌,是一种隐隐的躁动,像一匹被关在栏里的马,听见远方的蹄声,就想冲出去,像一支被拉满的弓,弦绷得太紧,总想射出去。
他知道这种急要不得,带着这种躁动去冲击那道门槛,十有八九要出事,可知道归知道,能不能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一开始会很难,筑基的念头像潮水一样,刚退下去一点,又涌上来,他想自己会成功,还是失败?会顺利,还是遇到波折?会一步到位,还是需要反复尝试?
这些念头不是杂念,是欲望。
是人最基础的欲望,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更进一步,想要突破那个困住自己的界限。
杨文清看着这些欲望,不压制,不驱赶,只是看着。
渐渐的,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一个刚学会语言的孩童,到刻苦学习理论知识,考入警备学院,毕业到千礁县做一个巡逻的小警备,然后到灵珊县的局长,再到省厅的组长。
筑基,也不过是起步而已。
渐渐的,那些关于筑基的念头变得不那么躁动,可它们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往前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台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从窗台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蓝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蜷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小小的肚子微微起伏。
杨文清还坐在那里。
他不再刻意去放空心思,也不再刻意去压制欲望,他只是坐着,看着,感受着。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洒进窗台。
蓝颖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宝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感受着杨文清意识当中的情绪。
此刻的杨文清在回忆以前的事情,许多念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忽然间,空无的感觉真的回来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灵珊县的局长,不再是省厅的组长,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哥哥、上司,他只是他自己,一个坐在窗台上看海的人。
关于修行的执念,关于未来的焦虑,关于过去的回忆,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云。
他睁开眼,看着远处的海天一线。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海面上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