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他放不下的。
杨文清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转角处,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没有出声。
随即,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坐忘论》中的一句话:“坐忘者,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
这些年他读过无数遍,以为自己读懂了,此刻站在这里,他才忽然明白,自己其实一直没有懂。
“内不觉其一身”,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体,是不被身体的欲望所控制。
“外不知其宇宙”,不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被外界的变化所动摇。
“与道冥一”,不是变成道的一部分,是让自己的心与道的运行保持一致。
“万虑皆遗”,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被杂念牵着走。
他睁开眼。
蓝颖还在看他。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走吧。”
他在灵海里说。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回廊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小院里姜晚已经等候多时。
她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胧月趴在她脚边,听见脚步声时姜晚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杨文清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石桌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有准备。”
杨文清说话的声音很轻,“修行这么多年,读过的书,听过的道理,见过的生死,桩桩件件都在告诉我,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以为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
虽然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姜晚还是听得很明白,她放下茶杯回应道:“这是人之常情,正因为放不下,所以我们才是人。”
“七情六欲,不是修行的障碍,是修行的一部分,你读那么多道家经典,应该比我清楚,道家讲‘顺其自然’,不是让你把情感都割掉,是让你不被情感牵着走。”
她说完这些,忽然问道:“你会放弃入境吗?”
杨文清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不会。”
姜晚笑了,随即说道:“长生修仙,确实令人着迷,多少人穷极一生,就为这四个字。”
“你看保卫团的同仁,哪一个不是天资聪颖,他们不知道入境失败会身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