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易中海老两口带着孩子们玩闹、后来又寂然回屋的情景,不止一家看在眼里。阎埠贵家,窗户正对着前院那棵老槐树,视野好得很。
阎埠贵当时正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就着最后的天光批改学生作业。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目光时不时就从作业本上抬起来,瞟向窗外。
他看见易中海弯着腰给秀儿比划字,看见一大妈蹲在地上画画,看见何雨柱回来时那一大家子的热闹,也看见了何雨柱领着孩子走后,老两口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那片刻的静默,以及他们回屋时,那微微佝偻的背影。
阎埠贵手里的红钢笔在作业本上划了一道,忘了打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望着对面已经亮起灯光的易家窗户,轻轻地、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三大妈正在外屋和面,准备蒸明天的窝头,听见动静,探进头来问:“怎么了?作业本有问题?”
阎埠贵摇摇头,把批歪了的那道杠小心地涂掉,压低声音,朝窗外努了努嘴:“看老易他们。”
三大妈在围裙上擦擦手,也凑到窗边,瞄了一眼对面安静的窗户,撇撇嘴:“又帮柱子看孩子呢?要我说,这一大爷一大妈,也真是闲不住。”
“闲不住?”阎埠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剖析意味,“你啊,看事情只看表面。”
三大妈不解:“啥意思?”
阎埠贵把钢笔帽慢慢拧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仿佛在斟酌词句。“你想想,老易两口子,无儿无女,这院里谁不知道?人上了年纪,图个啥?不就图个热乎气,图个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可他们自己没有啊。”
三大妈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说……他们拿柱子的孩子……”
“找补呗。”阎埠贵接口道,语气里那点嘲讽的味道更明显了,但包裹在一种貌似客观的分析里,“柱子家孩子多,闹腾,寻常人避之不及。可对老易他们来说,这闹腾,是求之不得的‘热闹’。帮着看看孩子,听孩子叫几声‘爷爷’‘奶奶’,这心里头,那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就能填上点儿。”
他摇摇头,像是感叹,又像是讥诮:“要不怎么说,这人啊,缺什么,就稀罕什么。老易在厂里当过八级工,在院里是一大爷,面子有了,里子呢?心里头那份空,拿什么都填不满。现在可好,现成的‘孙子’‘孙女’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