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刻下了!小的们刻骨铭心,刻骨铭心!小的们粉身碎骨,也绝不敢有半分差池!」来保和玳安听得魂儿都飞了半截,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迭地打躬作揖,口中喏喏连声,心中暗暗牢记。
翟谦慢悠悠将那只成窑五彩小盖钟放回紫檀案上,盏底与案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微响。
他那双细长眼睛,再次落在垂手侍立的来保、玳安身上,这回,那目光里却似掺进了一星半点温吞的和气,如同冬日里云缝中漏下的一线稀薄阳光。
「你们家主人的事,我已经听闻了。」他声音不高,带着点闲话家常的随意,「竟蒙圣上恩典,得了那『显谟阁直阁学士』的清贵衔儿!」
他略顿了顿,那平淡无奇的语调,却字字如同小锤,敲在人心坎上:「这自然是皇恩浩荡,泼天的喜事,可喜,可贺。」
话锋随即一转,如同丝弦陡然绷紧,「不过嘛……」
翟谦的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离得两人近了些,那声音也压得更低,却似重铅入水,沉甸甸地砸进人耳朵里:
「……这东京汴梁城,天子脚下,顶着这般清贵名头的老爷们,车载斗量。单是咱们太师爷的门墙之内,少说也有七八位!这等虚衔儿,太师爷自己身上,怕也挂着五六个,多到连他老人家自家都未必记得清!」
「这头衔,金晃晃的,挂在名刺上,写在门楣上,自然是极好看,极体面。」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可终究是虚的,是浮在水上的油花儿!顶顶要紧的是——」
「——莫要……忘了自家的根本!莫要因这虚衔,就染上了那些酸文人的倨傲习气。太师爷最不喜的,便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斤两的…!」
那森冷的目光在两人煞白的脸上盘旋了片刻,翟谦的语气才又稍缓,带着点品评的意味:「……今日观你二人行事,倒如上次一般知进退,明规矩,这很好,说明西门大官人是个懂事的大人物!」
「这份给太师的礼单……」他袖筒深处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捻了捻那藏着的东西,「更是近日府里收下的数十份礼单中,难得的周到、体面!我这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略略落下了一角。在此处,我便先与你西门府上道一声『恭贺』了。」
这番话,糖里裹着砒霜,蜜里藏着钢针,又是警醒,又是敲打,末了还缀上点甜头。
来保和玳安「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两人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上:
「大管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