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父亲苍白而勉力支撑的面容,心头如刀绞一般:「女儿省得。父亲————打算何时动身?女儿————女儿想送父亲一程,送到清河渡口。顺道————便去林太太府上叨扰几日,也算认认门路。
林如海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带着暖意的欣慰。
他点点头:「好孩子,难为你有心。动身————就在这三五日间了。待吏部文书下来,即刻便走。」
他望着窗外疏朗的竹影,眼神有些飘忽:「清河————也好。你且去住几日,散散心,莫要————太过伤怀。
,父女俩一时相对无言。
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更添几分离愁别绪。
那簇新的官袍裹着林如海清瘦的身躯,在这暮色渐沉的屋子里,竟显出几分沉重与凄凉的味道。
黛玉那小手死死攥着汗巾子,指节都发了白。
她看着父亲那强撑着、却掩不住疲惫灰败的侧脸,一股子透心凉的寒气,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裹住了她,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父亲这一去,宦海风波恶,山高水又长,再见又是何年何月?
而自己,终究要在这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的贾府里,独自面对未知的风雨。
那林太太府上可暂避的方寸之地,也不过是这茫茫浊世中,父亲能为她抓住的、几根脆弱的浮木罢了。
清河县。
大官人走出牢狱。
牢房那扇沉重的、散发着霉味和尿臊气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外头的大雪早歇了,半死不活的日头,像个腌坏了的鸭蛋黄,明晃晃、没遮没拦地砸在西门大官人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玳安走在身后,眼珠子机警地四下扫了一圈,才低声说道:「拢共抄出来近六千两!按大爹您之前的吩咐,二千多两白花花的现银,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献了出去。」
玳安说着,手却极其隐蔽地从袖筒里摸出一个厚实的、用上好桑皮纸封好的纸包,动作快如闪电般塞进大官人宽大的袖笼里,声音更低:「大爹!剩下的,全在这儿了,近三千两,都是大商号的见票即兑银票,见票即兑,干净利落,没半点手尾。」
大官人袖中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那厚实的纸包,分量十足。
他点了点头,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算是知道了。
「大爹,您看是回府?还是————」玳安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