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儿倒抽一口冷气,疼得浑身一哆嗦,费了牛劲儿才侧过半边脸来。
借着炭盆里一点幽红的光,韩道国看得分明——她云鬓散乱,脂粉狼藉,泪痕横一道竖一道,眼角眉梢还挂着未褪的惊惶与痛楚。
可奇就奇在,那双桃花眼里,竟汪着一潭妖妖调调的水光,里头烧着股子邪火似的亢奋,竟是十分受用满意!
而后她那眼风儿,扫向炕沿下那个盖着红绸布的托盘!
韩道国顺着她眼色望去,也瞧见了那扎眼的物件儿。
他哪里顾得上细究?只捶胸顿足,带着哭腔道:「这……这定是那来保天杀的干的好事!伤……伤着何处了?疼得可还挨得住?我的天爷爷!这……这卖命的钱,不赚也罢!何苦把自家骨肉往油锅里送?!」
王六儿却不答他疼不疼的话,只喘着粗气,用下巴颏儿朝那托盘努了努:「你……你掀开那红布瞧瞧!」
韩道国满腹狐疑,依言抖着手掀开红绸——唰!白花花、亮闪闪、沉甸甸的银子,赫然堆满了托盘!在那昏光下,刺得他眼珠子生疼!
粗粗一估,少说也有五六十两雪花官银!
韩道国哪见过如此多的银两!
他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迸出眶来,嗓子眼儿像被堵住,「嗬嗬」了两声,才猛地擡头,直勾勾盯着王六儿:「这……这……是……是哪里来的横财?!」
王六儿见他这副呆鹅模样,那点妖媚的得意劲儿更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仿佛臀上的伤也轻快了三分。她示意韩道国再凑近些,压低嗓门,带着邀功卖乖的神秘劲儿:「来保大爷……前脚刚走……这银子,是他亲手搁下的……定钱!」
「定钱?!」韩道国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猛地蹿起,「什幺定钱?!」
王六儿深吸一口气,如此这般,将前情后事,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事儿,就是这幺档子事儿。」王六儿说完,略顿了一顿,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却字字敲在韩道国心坎上:「来保大爷是敞亮人,西门大官人说了,这讲究个两下情愿。银子先搁这儿,容咱俩……好生思量思量。」
「家里油盐酱醋,老娘说一不二!可这事儿……关乎咱爱姐儿一辈子的前程!是跳进火坑烧成灰,还是攀上高枝变凤凰……」她幽幽叹了口气,那眼神却像钩子似的,
「我这个当娘的……心也是肉长的。好歹……也得听听你这当爹的……吐个准话儿!你说,咱闺女……是嫁,还是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