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谦。”
“老奴在。”翟谦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似恐惊破了这暖阁春梦。
“近前来。”蔡京低声说道。
翟谦心头一紧,晓得必有极机密紧要之事。
不敢丝毫怠慢,忙拉开前门隔板,矮身钻入主厢,复将那隔板轻轻拉严实,断不肯让一丝声响泄于前厢车夫。
他垂手侍立在蔡京座前,屏息凝神,眼皮不撩,视线恭敬地落在太师脚下那金丝盘花的绒毯上,对两侧那活色生香、吐气如兰的“玉屏风”视若无睹,只道:“太师爷示下。”
蔡京依旧闭着眼缓缓问道:“新科状元……蔡蕴,现在何处了?”
翟谦于蔡京麾下要紧人物的行踪,无不烂熟于心,当下便如数家珍般回道:“回太师的话,蔡状元自去年蟾宫折桂后,因丁了母忧,一直奉旨在原籍守制。掐指算来,孝期尚不满呢。”
“嗯。”蔡京轻轻应了一声,他眼皮一撩,方才的倦色竞褪了大半,眼底深处透出两束沉甸甸、冷飕飕的精光,活像磨亮了的刀锋:“与他去信,日期也差不多了,打点行装,立刻动身秘密来一趟京城。”翟谦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明白这绝非寻常的召见。他谨慎地问道:“太师爷的意思是……?”蔡京嘴角一撇,牵起一丝冰凉的讥诮,目光仿佛穿透了锦绣车帷,直刺向那江南烟水地:“姑苏林家……阖族老少,怕是要遭一场塌天大祸了!”
翟谦瞳孔微缩。林家?林如海向来被官家委以监管盐政重任,风头正劲!太师此言何意?但他深知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只是垂首静听。
蔡京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陛下被今日之事所逼,迫不得已同意改革盐政,可这盐政不一刀两段痛下杀手,如何改的了?”
“林如海……哼,他这把刀,陛下用得顺手,却未必能握得长久,等他这把火烧起来,烧得旺了,必要砍掉那些盘根错节的积弊,翻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可这把火,烧得最狠的,偏偏是皇家的私库!那些蛀虫啃掉的,可有不少是陛下的体己银子!而林如海砍下来的“好处’,十之七八,怕是要填了那帮清流士大夫的腰包,博他们的好名声去了!”
蔡京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残忍:“陛下岂能容忍?他既要盐利充盈国库,更要保全自己的内帑!如今林如海砍了他的私库,却肥了那些动辄以祖宗法度、清议名声掣肘他的清流……陛下对那群清流,投鼠忌器,一时奈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