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了朝廷封赏,体面尊贵无比。他那等泼天也似的富贵,拔根汗毛也比咱们的腰粗,哪里就瞧得上咱们这点子族产?塞他牙缝都嫌细碎!”
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东西放到他府上,那才叫铁桶相似、万无一失!就算花家人告到玉皇大帝跟前,衙门里的差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西门府上查抄半个铜钱!有西门大官人这尊真神镇着,咱们这点家当,才能安安稳稳地捂在热被窝里。待你养好了身子,外头风头过了,再悄没声儿地搬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岂不两全其美?”
花子虚听了,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如同回光返照。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族人青面獠牙、择人而噬的狰狞面孔,一会儿是大官人前呼后拥、不怒自威的煊赫身影。自家这位大哥的权势富贵,在他心里如同泰山压顶,又似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他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李瓶儿那张芙蓉面上,挣扎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你既然来问我…便是心里还尊我,还看得起我这个废人……否则,你便是私下……私下搬空了……我也无可奈何…”说罢,他苦笑道:“我还当你会让我死在屋里,而后卷了钱财一走了之”
说完已然气力耗尽,烂泥般瘫软下去,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李瓶儿见他应允,她缓缓直起身,莲步轻移走出房间,方拿下那掩着口鼻的锦帕,重重吁出一口浊气。可心中那点彷徨惊惧,何曾比花子虚少了半分?
只是这男人……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比如这次花子虚被关进大牢,若非自己舍了脸面、费尽心机去求大官人搭救,他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哪个不是躲得远远的,撇得干干净净?
便是如今他病得只剩一口气,卧在这锦绣堆里等死,除了自己,又有哪个花家亲眷、知交故旧,肯踏进这门槛半步?不是自己连夜守着照顾他,又请来清河县有名的蒋郎中,他这副身子骨,早该凉透了!可这花子虚如此胆大包天风流声色,回来后好歹还有自己守着。
倘若有一天……倘若有一天,被关进黑牢、躺在病榻上咽气的,是自己呢?谁来顾看?谁肯施舍半碗汤药?
李瓶儿心头猛地一紧,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浮上心头。她舌尖微颤,几乎要冲口唤出那声“冤家”,却又死死咬住唇,只化作一声沉甸甸、浸透了世态炎凉的叹息。
她脑子里翻腾的那个“冤家”,此刻正在隔壁花厅里,酒过三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