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留之一饭”,实则是“留之一宿”的委婉说法!
在清河停留用膳,必然要在此歇脚过夜。
这哪里是吃饭?
分明是给自己一个结交、建立关系的大好机会!
短短一封信,把人物、关系、目的、回报都点透了,却又含蓄得滴水不漏,果然是翟大管家的手笔!他不动声色地折好信笺,收入袖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小厮,问道:“翟大管家……可还有别的吩咐?”
那小厮似乎就在等这一问,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地送进大官人耳中:
“翟爹还有几句话,吩咐小的务必带到:“只怕蔡状元回乡,一路车马劳顿,又兼人情往来,一时手头短了盘缠,也是常情。烦请西门大人这里多少只顾借与他,写明数目,自当如数奉还,断不敢有误。’”“嗯,本官知道了。”大官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他转头对旁边侍立的丫鬟香菱儿吩咐道:“香菱儿,去取五两银子来,给这位打酒吃,一路辛苦。”
香菱儿应声去了,很快用红绸小托盘托着两锭五两的雪花纹银出来。
那小厮却连眼皮都没擡一下,更未看那银子一眼。
当香菱儿将托盘递到他面前时,他后退半步,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大人厚赐,小的心领了!只是翟府规矩在,小的使命已毕,不敢叨扰大官人清静,这就告退。”
说罢,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
大官人见他如此知进退、守规矩,心中更是高看几分,也不勉强,颔首道:“既然如此,请便。代我向翟大管家问好。”
“是,小的定当带到。”小厮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依旧是那轻捷无声的步伐,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很快消失在门外。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大官人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封短信,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沉淀。侍立在一旁的玳安和平安两个贴身小厮,早已将刚才那番对答看在眼里。
平安年纪小些,只觉得那太师府的小厮规矩得吓人,连白花花的银子都不敢要,心中满是疑惑,却不敢吭声,只拿眼去瞟旁边的玳安。
玳安跟着大官人经多见广,心思也更为活络些,他同样觉得此事透着蹊跷,终于按捺不住,趋前半步,压低了声音:
“大爹,小的们愚钝,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