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段?数条长街的商铺都是其产业,仅仅这邸店月租,便不下数万贯!更别说其他商铺!这泼天富贵背后,站着多少参股分红的相公、衙内?背后参股的簪缨之家,不拿到账本,便是我都数不清!”
“这还不包括天下信徒的捐钱,否则大相国这么多佛像金身何来?几栋金身的金子便是数万白银,这大相国寺可有数以千计佛像,仅罗汉像在其资圣阁便有五百座,在三门阁又有五百座,加上各殿主尊、菩萨、诸天、护法等,总数多得数不清。”
蔡京一口气说完,端起微凉的茶盏,缓缓呷了一口。
他看着听得目瞪口呆的大官人,如同在给一个懵懂的学生做最后的总结:
“故此你现在可解其中三昧了?士大夫,乃释门之外护金刚,在朝堂之上,为其摇旗呐喊:反对灭佛、反对加税、反对“括田’(清查隐田)!为何?盖因这寺庙,实乃士绅之狡兔三窟!!是其钱袋、其退路、其避风港!更是他们逃避赋役、兼并土地、藏匿财富、经营百业的绝妙幌子”
“至于科举官场?寺院更是育才之圃与结党之网!贫寒士子借寺中僧舍苦读,免费食宿,一朝金榜题名,岂能不反哺该寺?高僧结交新科进士,雪中送炭,乃是押注未来之权贵!久而久之,便形成“同年同榜,共护一寺’的朋党门户,盘根错节,牢不可破!”
“度牒买卖?更是上下其手,共同分肥之盛宴!朝廷鬻牒,一道数百至上千贯。士大夫为寺院代办度牒、紫衣师号,其中润笔、关节之费,岂是小数?寺院借此超额蓄养僧众,名册之外者,实为士绅家耕种福田之隐丁!”
蔡京最后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讽刺的叹息:
“世人皆云: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哼!你且睁眼看这满朝文武:文宽夫(文彦博)、司马君实(司马光)、欧阳永叔(欧阳修)、程明道程伊川(二程)、杨中立(杨时)、张天觉(张商英)、苏子瞻(苏轼)…这些宰辅名臣、理学宗师、文坛巨擘,哪一个不是在家居士?哪一个不参禅礼佛、注经作偈?哪一个不是释门在庙堂之上、士林之中的头号护法?”
“张天觉那篇《护法论》,将排佛的道理驳得哑口无言,被这群僧人们奉为至宝!什么“以儒治世,以佛治心’?”
蔡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酷,“不过是包裹在道德文章、禅意机锋之下,千年不变的官绅和商僧的勾结!一场披着袈裟、念着阿弥陀佛的饕餮盛宴!此之谓一一儒皮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