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惨烈,何以惊动天听?何以震动朝野?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明日朝会之上,这血淋淋的义理,便是砸向西门屠夫和王子腾最硬的石头!”户部尚书唐恪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只是诸位,眼下这血……泼得还不够透亮!冲突虽起,死伤尚嫌不足。须得再添几把火,多倒下几个才好!死的人越多,事情才闹得越大,这民怨沸腾士林悲愤的声势才足够浩大!”
“只要再死上一些人,这王子腾始作俑者必然丢官去职,权知开封府府事西门屠夫监管不力受到责罚也顺理成章,明日早朝,我等联名弹劾,官家迫于汹汹物议,收回那改佛为道的乱命,岂非顺理成章?连带那括田令、盐茶收公之事,亦可借机发难,一举扳回局面!”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笑道:“唐尚书所言,虽……虽显直白,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社稷除奸,些许牺牲,亦是……亦是劫数,莫说他们,若是我们年少,也会做出如此热血之事来!”
“李祭酒所言正是!”
“理所当然!可惜我等一把老骨头了!”
“我等若年少,自然当仁不让!”
太子詹事耿南仲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诸公高见。楼下这些士林僧众,今日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是在为我辈清议铺路,在为社稷除奸奠基!死得越多,这路便铺得越平,这根基便打得越牢!只要再多死一些人,明日朝会,官家迫于形势,收回成命,拨乱反正,正在此时!便是西门屠夫和王子腾的去官发配也在瞬息!”
他举起手中温热的茶盏,目光扫过楼下那片混乱血腥的修罗场,又看向阁中诸位同僚:“来,诸公,且以茶代酒,敬楼下这些……碧血丹心的义士们一杯!他们的大义,我辈必不辜负!定要借这东风,还大宋一个朗朗干坤!”
“敬义士!”
“清流正气,必彰于朝堂!”
“为国除奸,在此一举!”
雅阁内,茶盏轻碰,响起一片道貌岸然的附和之声。
暖香依旧,茶气氤氲,楼下那染血的青衫与僧袍,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成就其清名与伟业的祭品。明日朝会的雷霆风暴,已在今日这淋漓的鲜血中,酝酿成熟。
州桥左近的混战已越发激烈!
青衿士林与皇城步兵司兵丁杀红了眼,砖石棍棒齐飞,惨呼怒骂不绝。
那七具高僧法体被践踏在泥泞血污之中,擡尸的和尚们或抱头躲避,或哭嚎着试图抢回尸首,场面混乱凄惨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