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天塌地陷的哭丧相:“哎哟我的老祖宗!可了不得了!方才我刚出您这院门,走到那月洞门下,猛一擡头一一哎哟我的天尊老爷!只见咱们府上东南角上,好大一片黑气!浓得化不开,直冲斗牛!像条成了精的蟒蛇盘踞在屋脊上,张牙舞爪!怨不得哥儿连连遭劫,原来根子在这儿!这分明是冲撞了太岁,惹来了天大的煞星啊!”
贾母坐直身子,面无表情,手里撚着的佛珠也停了:“煞气?:……何处来的煞气?”
马道婆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祖宗明鉴!敢问府上近日,可曾收留了外头的生人?尤其是……带官煞血气重的人物?那煞气的源头,正正落在那人落脚之处!贫道拚着折寿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煞气若不赶紧禳解,只怕……只怕这祈福也只是场面活,过不了多少时日日,府上还要有血光之灾,贵人遭殃啊!”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贾母脸色。
贾母闻言,脸上那点雍容富态瞬间褪去,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里透出惊疑,仿佛真看见了那盘旋府邸的黑气。
马道婆见火候已到,不敢久留,生怕言多必失,连忙告退:“阿弥陀佛!贫道泄露天机,已是罪过!不敢再多言,老祖宗千万仔细!贫道告退,这就去寻法禳解!”
说罢,也不等贾母发话,一溜烟儿地又窜了出去。
此时。
一艘硕大的官船千石船,吃水颇深,缓缓碾过浅滩。
虽说是顺流而下,奈何雨季未至,河水清浅,河床里卵石、沙洲历历可见。
船身沉重,百个精赤着上身的纤夫,脊背晒得薰黑油亮,口中“吭哧吭哧”的号子低沉憋闷,那碗口粗的纤绳深深勒进皮肉里,绷得笔直,拖拽着一寸寸向前挪动。
船上满载着数百箱《万寿道藏》并各色道家典籍经卷,压得船板微微呻吟。
两岸,五百东京殿前司的金枪班禁军,顶盔贯甲,枪尖在昏黄暮色里闪着冷光,铁靴踏地,甲叶铿锵,护着船儿迤逦而行。
那脚步,却因河滩难行,也快不起来。
总押运的钦差周文渊,一身绯红官袍,立在船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河风带着水腥气,吹拂着他颌下几缕焦躁的胡须。
他不住地擡眼眺望,又扭身追问:“徐教头,离着黄河口,究竟还有多远?探马哨船,可都撒出去了?左近可有异动?”
金枪班教头徐宁,圆润白净的面庞,三牙细黑髭髯,仪态优雅、气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