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何等见识?
薛宝钗一说,他的脑海就起了画面。
薛宝钗口中那五大海商的名号,便如五道惊雷劈进他心窝里!
他眼前霎时翻腾起滔天巨浪:
遮天蔽日的巨帆鼓满了风,如山岳般的大船劈开碧波,船舱里堆满了晃瞎人眼的金银、价比黄金的香料、流光溢彩的丝绸瓷器……
这泼天的富贵、通海的财路,真真教人血脉贲张,心痒难耐!
大官人强压下心头滚烫的贪念,手中洒金扇摇得越发紧促,追问道:“薛姑娘果然好见识!只不知这些海上的活财神,脚程都踏到哪些番邦异域?贩的又是什么能点石成金的宝贝?再有,这走海的船,可有什么门道讲究?”
薛宝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掩口轻笑,眼波儿似嗔非嗔地横了大官人一记:“大官人!您不是才下了一趟扬州?怎么竞把这天大的关节给漏了?”
大官人被她问得一懵:“扬州?……此话怎讲?”
薛宝钗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略带揶揄的笑意:“扬州的吕颐浩吕大知府,当年能得蔡太师青眼,从一堆钻营的官蠹里拔擢出来,执掌这内河航运头等重镇,凭的是什么?”
她眼风扫过大官人,慢悠悠揭开谜底:“就凭他早年一篇石破天惊的《论舟楫之利》!那可是捅破了海运窗户纸的真知灼见!”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道:那姓吕的在扬州时,整日里跟他虚与委蛇,满肚子弯弯绕,只当是个钻营钱粮的能吏,谁承想这孙子肚里还藏着这等锦绣文章?
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面上却只作恍然,打着哈哈道:“咳!我从前混迹市井,哪里留心过这些庙堂高论?只当是些酸文假醋罢了!”
薛宝钗“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间带出几分妩媚:“那也无妨。我便凭着记忆,拣要紧的给大官人说道说道。只可惜……”
她话锋一顿,用团扇半掩了面,眼睫微垂,声音也轻了几分:“若是林妹妹在此便好了,她过目不忘,引经据典的本事,定能替我补充缺漏。”
她旋即正色道:
“那《论舟楫之利》里写得明明白白:“南方木性与水相宜,故海舟以福建为上,广东西船次之,温明州船又次之’!故而那些真豪商,用的都是泉州造的“福船’!”
薛宝钗双目灼灼,如数家珍:
“泉州杨客,乃是海贾十余年的大海商,走的都是远至天竺、大食!泉州蒲氏,专营价比黄金的龙涎、沉香等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