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番不晓得重明小楼的掌柜又会送什么上门,武明安却又被一股浓郁香风勾得探头过去。他只觉那股异香似柔丝缠骨,非兰非麝,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蜜意,直钻入灵。
擡眸望去,只见斜对过巷口悬着一方绛色流苏帘,帘后隐约可见描金“合欢楼”三字,笔势软媚,倒与周遭肃杀的坊市气象格格不入。
楼门半启,朱红漆皮上描着缠枝连理纹。
明明日头正盛,门侧却仍然燃着两盏羊角宫灯,光晕昏黄,将廊下照得似笼薄雾。
里头丝竹声隐隐飘出,不是清越琴音,却是笙箫低回,伴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女子轻笑,软语温香,直教人骨头都酥了三分。
阶前铺着猩红毡毯,踏上去绵软无声。
门内侍立的侍女皆身着藕荷色纱裙,鬓边簪着珠花,行止间腰肢轻摆,裙裾旋动,如风中弱柳。武明安鼻尖微蹙,只觉这股香风虽艳,却是不招人喜,与方才重明小楼的清润香韵判若云泥。他本欲径直离去,忽听得楼内传来一声玉板轻敲,伴着一曲婉转曲词,字句旖旎,尽是儿女情长、风月旖旎之语。
那声音柔得能化春水,偏又勾着人心底深处的一丝慵懒,教人连脚步都重了几分。
“哼,靡靡之风!”
沙场里挣得前程回来的武明安,见得了太多昔日同袍的惨淡下场。
其中不乏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更有许多比起自己更为惊艳的,却都被这刮骨刀弄得道途断绝、妻离子散。
不是每个人都同他这般对这萦着粉瘴的七层绣阁敬而远之,武明安不消回头,却就能感受到背后又一片灼热目光朝着合欢楼投了过去。
便算他是做上官的,却也不好管手下人如何消遣,最多不过与几个稍稍亲近些的做些提醒,至于听与不听,亦也不能依他心意。
武明安甚至都能预见,待得今日散值过后,他手下这些厢军中的不少人,今夜当是也会邀朋唤友入内,将好容易攒下来的卖命钱花个七七八八、换得醉生梦死一场
好在听得自从康大掌门自外海归山过后,黄陂道辖内的不少州县,都已渐渐着手取缔合欢楼的事情。这在秦国公府治下四道百余州府之中,确是个新奇事情。
毕竟便算山南、古玄二道总管都是来头颇大,却也没得要触绛雪真人眉头的意思。
当然,这或也与绛雪真人、萧婉儿师徒已回关东道,合欢宗山北道分舵暂由兰心上修一人主事有关。因了重振普州一事正缺人手,玉丹坊内并无什么闲汉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