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谁让你们在这里挖井的?!”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荒地外围传来。
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在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簇拥下,横冲直撞地挤开了外围的饥民。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绸缎直裰、大腹便便的士绅走了下来。
此人是延长县首屈一指的大户,也是退仕在家的前户部主事,李富源。
李富源看着那口不断冒出泥水的新井,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眼中喷射出毫不掩饰的怒火。
“此地乃是我李家祖坟所在!你们在此擅动土木,截断地气,坏了我李家的风水!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富源指着王彪的鼻子,搬出了士大夫最惯用的那套说辞。
“你便是那个带着太监乱搞的钦差副使?本官告诉你,这延长县的地下水脉,历来有定规!你这般胡乱打井,把水全抽干了,我李家那几千亩水浇地怎么办?即刻填了这口井,带上你的人滚出延长县!”
阻拦打井,真的只是为了祖坟风水?
王彪冷眼看着这个脑满肠肥的士绅,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在灾荒年月,谁掌握了水源,谁就掌握了底层百姓的生杀大权。
李家霸占了延长县唯一一条没有干涸的河流上游,他们把水坝一关,下游的自耕农为了活命,就只能把手里的田地以低得令人发指的价格贱卖给李家,甚至将儿女卖身入府为奴,只为换取一口救命的水。
现在,朝廷带着内帑的银子,带着从江南海盗手里抢来的粮食,免费给老百姓打深水井。
这等于是直接砸碎了这群地主豪绅用来兼并土地的无形枷锁!
他们怎么可能不急?他们怎么可能不跳出来阻拦?
“填井?”
王彪上前一步,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李大人。这井里的水,是救延长县十万百姓命的。你让本官填井,就是让这十万人去死。”
李富源冷笑一声,傲慢地昂起头:“死几个人算什么?天灾人祸,那是他们命贱!但这大明朝的规矩不能乱!太祖定下的铁律,乡间水利,由士绅共管!你一个副使,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
李富源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个家丁立刻举起棍棒,试图强行冲向井口。
“给我填了!”
王彪没有废话,甚至连一句解释大明律法的耐心都欠奉。
他带着队伍来到这儿的时候,孙大人就告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