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未时。
苏州阊门外,一处名为“老孙头酒垆”的下等酒肆里,正弥漫着劣质黄酒的酸味和织工们身上常年散发出的汗臭味。
天气闷热,酒肆里挤满了刚刚换班、或是今日没揽到活计的底层机工。他们光着膀子,几个人凑一碟茴香豆,喝着几文钱一角的浊酒,借此麻痹疲惫的筋骨。
酒肆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秀才。
这秀才姓沈,屡试不第,平时就靠在街坊间写写书信、代读布告换几口酒喝。
今日,沈秀才的手里,正捏着一本不知从哪个乞儿手里拿来的粗纸册子。
册子第一页,赫然写着《五人墓碑记》五个大字。
沈秀才喝得有些微醺,他在这文章里嗅到了复社名士张溥那熟悉的文风,那股子文人独有的悲愤与慷慨,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清高与酸腐气。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力一拍桌案。
“诸位!诸位街坊听了!”
酒肆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机工们端着酒碗,转过头看着这个穷酸秀才。
“太仓的张溥张大才子,给咱们苏州前年死难的那五位义士,写了碑文啦!”
沈秀才展开那粗糙的纸页,摇头晃脑,声情并茂地朗读起来。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
“……大阉之乱,缙绅而能不易其志者,四海之大,有几人欤?”
沈秀才读到动情处,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抖。他将复社文人笔下那种对抗强权、为民请命的悲壮,演绎得淋漓尽致。
酒肆里的机工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听得懂这文章里说的是什么。
前年,朝廷派了番子来苏州抓周顺昌周老爷,机户们关了机房罢市。大伙儿饿着肚子,跟着去衙门门前闹事,最后打死了两个番子,朝廷派兵镇压,颜佩韦等五个人顶了罪,被砍了脑袋。
那是苏州底层百姓心里的一道疤。
“……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当沈秀才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堪称千古绝唱的句子吼出来时。
整个酒肆瞬间沸腾了!
“好!”
“读得好!张才子仗义!”
“颜老大他们死得值!死得重于社稷!是为了咱们苏州百姓、为了周青天死的!”
几名年轻气盛的机工激动得摔了手里的酒碗,粗糙的